过去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零零碎碎如絮飘扬的雪，尽管每一片来不及落到手心就化了，温度依旧沉默而坚定地传达给自己了。

【我想画，我想一直一直画下去。】

“让我找找，哈，这里果然有一盒。”黎殊白递过来一盒落灰的纸盒子，是未拆封的水彩颜料。

李文双手去接，觉得很重。

包装盒正面嵌着一面透明塑料视窗，露出了里面的几块颜料格子。

不知道为什么，李文目光一下就锁定了镉红和橄榄绿。

是这两者的对比度太强烈了吗。

他手指不自觉捏紧盒子，心中有种感情喷薄，但无法言说。

“走吧，这里空气不新鲜。”黎殊白挥挥衣袖，赶走看不见的尘埃，仔细拉好窗帘，临走时又检查了室内湿度和温度，这才给房间上了锁。

李文抱着颜料盒子，从快关上的门缝里再次望了一眼房间里最大的那幅画框。

但他的这点好奇很快被黎殊白锁门的动作吸引。

“干嘛要锁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感觉会心安许多。”那枚钥匙在黎殊白食指上转着，很是俏皮，只是黎殊白表情有些茫然，使得这句话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啊，我的意思是，这些画可都是宝物，绝对不能有损伤。但是，你要想看随时和我说。”黎殊白补充道。

李文看着黎殊白回过神来，将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压了下去，点头说好。

握上笔杆的那一刻，李文就很难彻底停下来。

连吃饭都在发呆想构图调色。

他是一定要表达出来的，尽管这个过程曲折反复，甚至要重头再来，他也毫无厌倦。

而黎殊白也不会过多地干涉他，只在必要的时候倒计时，勒令他必须吃饭洗澡和睡觉。

李文钻进被窝，刚准备掖被子，下一瞬，床就一沉凹陷下去。

黎殊白也钻了进来。

床也不是很宽，反正李文是觉得两个人睡很挤。

“你去别的地方睡”“我不习惯”“能不能走开”诸如此类的话李文说了无数遍，都被黎殊白打个哈哈混过去，时间一长他也不再作声。

毕竟他们是恋人吧，这么亲密也不奇怪。李文纠结过，很快释然（说服了自己）。

不过每次黎殊白进来李文都下意识往床里面缩。

这时候黎殊白就又会习惯性伸手把他捞回来。床只有那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身体总这么冷啊。”李文皱眉，他眼镜被取下了，不过现在也只能看见黎殊白贴近的锁骨。每晚睡觉的姿势都是他被黎殊白侧躺着搂抱，手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小，十分别捏。

刚开始黎殊白说怕他晚上挠头，挠到了伤口，过来一起睡是为了监督他。

但这已经又过去一个多月，理由早就失去时效性变成了借口。

“你暖和就够了，顺便温暖温暖我。”黎殊白一手搂住李文的肩，一手抱住他的后脑勺，抱得紧紧的。

李文被迫埋在黎殊白胸口，简直要无法呼吸，他扒拉开黎殊白的手臂，奋力往上挤，说，“不要你抱我。你太冰了，离我远点。”

“不行。”

“等我把被子捂热。”

“等不了。”

李文有些生气了，他猛地起身，引得黎殊白也跟着支起上身。

“躺好。”李文命令道，把黎殊白的双手直愣愣摆到身体两侧，黎殊白顺着他的意思乖乖照做。

昏暗的房间里，李文看不清楚，但因为黎殊白的乖顺气消了大半。

接着他嗖地一下钻进被子，把四角和漏风的位置掖好，最后把手搭在了黎殊白的腰上。

换他搂住黎殊白。

“这样总可以了吧？”李文大声说。

“......嗯。”黎殊白只是又靠近了一点李文，再没别的动作。

手指其实有点发麻，心跳得也有些快，李文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东想西。

黎殊白的身体确实总是发凉，李文想，夏天还好，冬天就不行了......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白天还没画完的画，究竟怎样才能呈现脑中所想呢？与此同时，画面的情感表达可能又有所欠缺，要怎么取舍，怎么什么都要取舍......

想着想着，李文很快进入梦乡。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可黎殊白仍旧缓缓抽出一只手，隔空细细描摹着什么，也许是在描摹李文的眉眼唇，最后他用手掌轻抚李文的头发。

卷曲的微翘的发丝，睡完觉更是会乱成一团。

可是太可爱了，哪里都可爱。

他怀着私心，在黑暗中找到李文的左眼，混着虔诚与欲望吻了眼皮，又探出舌尖轻点眼皮下方的某处。

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

就这样吧。黎殊白还是搂紧了李文，怀里的人轻轻挣扎了一些，但黎殊白闭上眼，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这样就很好了，就定格在这里，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