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没办法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将慕明走后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中间稍微变通、删减修改了那么一点点，他没有把向阳被忽悠进演艺圈，自己也出了一份力这事说出来。

这慕明现在看起来平静，不过他总觉得他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俗话说的好啊，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现在的慕明就有即将要变态的征兆。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顾客同志把这段可能引起世界大战的桥段删除了。

“我真的尽力了……但是日天他不听我的话，”顾客心虚极了，他小心翼翼瞟了眼慕明，目光和慕明对上，又马上火烧屁股似的移开视线：“这几年他说的好听是在当演员，不过因为公司资源有限，自己也差了那么点运气，其实一直是在跑龙套。

人累，有时候一熬就是好几个通宵，钱虽说不多，但也能凑合过。

我跟日天商量过了让他退出来，到时候还回我爸公司，他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只是要等到合约到期，要不那违约金赔不起。

至于你说的陪酒……我真不知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

顾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顿住，他咬着唇，皱着眉头想了想，看着慕明：“不过据我所知，那个徐姐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啊。”

慕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很缺钱吗？”

“唉～～”

“你说呢？”顾客叹了口气，说道向阳缺钱，他好像就不心虚了，居然敢抬眼跟慕明对视了：“阿姨当初生病，前后用了你那么多钱，他虽然不知道那钱是你的，一直以为是我支助的，不过他总是想着还。

我跟他说过钱的事不着急，他过不了心里那关。

阿姨的手术虽然很顺利，可她后期的身体调养也需要钱，她还不能劳累，只能好好养着。

那近两百万的债和一家子的生活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说他不缺钱，压力不大是假的。所以他才那么着急，最后两年学业都不愿意修完。”

慕明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对着面前的咖啡出神。

顾客说完，兀自喟叹一声，瞬间醍醐灌顶，一个馊主意立刻涌上心头，不过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还是为自己的不要脸感到羞愧 。

但为了好兄弟，他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明明……要不你直接跟日天说了吧，你跟他的关系不一样，要是他知道那钱是你的，或许他就不会这么着急了。

说不定以你们俩的交情，你说不要了，他就真的不还了。”

顾客越说越觉得这事有戏，他越说越激动，开始自告奋勇要替向阳承担一半债务：“向阳也是我的好兄弟，兄弟有难，我作为兄弟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这样！要不那些钱我们一人一半，我付一半给你……”

慕明的瞳孔上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膜，眼神讳莫如深，眼睛里多了些看不透的，极其隐秘复杂的情绪，好像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他那讳莫如深的眼睛里，又好像还蕴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还有藏也藏不住的卑微。

“没用的，”慕明轻轻垂下眼，语气带着颤音，说不出的无奈卑微：“他要是知道是我的钱，恐怕只会变本加厉，想方设法地以最快的速度把钱还给我。”

顾客清楚地看见了慕明眼睛里那不足为外人道的痛苦，以及他讳莫如深的眼神中那隐秘的卑微和委屈。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慕明看见向阳和刘念在一起时的眼神。

顾客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了，两个人分开了这么多年，慕明心里已经放下了。

可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慕明不但没放下，他对向阳的感情似乎更浓烈、更深沉、更……难以割舍了。

因为这一次，他没在慕明眼睛里看见嫉妒，以及那种“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的怨怼。

他看到的只有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还有刻进了骨子里无奈，和硬生生把自己所有的自尊都掰碎了，踩进了淤泥里的卑微。

究竟是怎样的爱，才能让一个人这样的卑微，居然能硬生生地把得不到的嫉妒和不甘，心甘情愿地刻进骨子里，炼化成叫人只是看了一眼都难以接受的，溢于言表的委屈。

顾客就慕明这个眼神，明白了慕明这几年来，恐怕都在思念中度过。

“明明……你……”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安慰慕明，可一开口，他就词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慕明，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慕明抬眼看了顾客一眼，勾了勾嘴角，眼角略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只是那笑容极其凄凉，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哀。

徐令宜知道，孙翰那条路是走不通了，只有另想办法找投资人。

在回去的路上，她就把自己能走的人脉资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回去后挨个地试。

所以说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徐令宜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是个男人，声称他们老板最近有兴趣入驻演艺圈，正好对她手上的剧本有兴趣，又听说她正在找投资人，有意合作，问她有没有时间，希望能找个机会当面聊一聊。

徐令宜当即高兴得蹦了起来，甚至都不顾劳累，立刻答应下来：“有！我随时都有时间，主要看您们什么时候有时间。”

电话那头缄默两秒：“您决定就好，我们随时有时间。”

然后徐令宜问对方要了个地址，当天晚上飞去了蓉城，在慕明定好的饭店里见到了慕明。

徐令宜愣了愣：“慕先生？”

慕明点点头：“请坐。”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徐令宜的神色马上恢复如常，切换到跟客户谈合作的状态，在蔡晔的带领下，走到慕明身边坐下。

徐令宜见到慕明的这一刻就知道自己这把稳了，她了解慕明这样的人，能二次把自己叫出来，就说明他是奔着合作来的。

徐令宜没有跟慕明说废话，简单打过招呼后就掏出了自己准备的剧本递给慕明。

慕明接了剧本看了起来，徐令宜就在旁边跟他说了一遍大致剧情。

这是一部架空历史的权谋小说，以一个即将没落的王朝为背景，世界观设定倒是跟周朝有点类似。

王朝末年，礼崩乐坏，各诸侯国割据称霸，战乱和天灾同时摧毁着神州大地，生命涂炭、民不聊生，水深火热的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几位承担起了救世责任的主角出自天下闻名的学院，身份地位也参差不齐，有地位低贱的商人出身，也有九天之上的天潢贵胄。

主角们生在乱世，被战火裹挟身不由己，最后一步步蜕变成心怀天下，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人，靠着自身的谋略和信仰，结束了战争，一步步将已经割据了几百年的神州重新凝聚在一起。

他们关系也因为剧情的走向，随着神州一步步的统一，从最开始的无话不谈到反目成仇，再到你死我活、水火不容，最后生离死别。

徐令宜说完，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慕明看。

这剧情中规中矩，不俗套，但也没有特别吸引人的点，不过稍微把剧情改一改，拍好了也能成为一部不错的权谋片。

慕明抬起那双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冷漠的眼睛看着徐令宜，问：“主角有同性倾向？”

徐令宜：“……是，这剧本原小说设定是双男主，所以……”

慕明：“可以改吗？”

徐令宜：“您的意思是把其中一个男性角色改成女性？”

慕明：“我觉得这个剧本的剧情本身就很精彩，或许不用加入感情线。”

徐令宜想了想，这小说的感情线也确实不多，自己看上这本小说的原因也是因为主线剧情，把主演的感情戏份删减一点，对原本的权谋剧情没多大影响。

她沉吟片刻：“我尽量，但不一定能全部改了，毕竟推动剧情也需要主角的感情联系，或许可以表达得隐晦一点儿……”

慕明也知道这种剧本最开始的背景和世界观已经设定好了，不可能百分之百改掉。

老实说，他对徐令宜的回答比较满意，看得出来徐令宜是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慕明：“另外，我还有个请求。”

大老板用到了“请求”俩字，徐令宜马上收敛起表情，严肃地看着慕明：“您请说。”

慕明：“这部戏，向阳来当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