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没搭理李锦华，偏过头看风景去了。

慕明还真听话，回去就约了科目二，不到一个半月就把驾照考了，科一到科三全部一次过。

他填了志愿没几天，出去练车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魏朝阳那辆六米来长的迈巴赫。

慕明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那车，就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往公交站台走。

那车上的人早就料到会这样一般，那个经常在他们学校门口鬼鬼祟祟的保镖早早地站在车边等着他。

等慕明走过来时，那保镖恭敬地上前，礼貌地挡住了慕明的去路：“少爷，魏先生有话跟您说。”

迈巴赫的车窗缓缓降下，魏朝阳坐在车里，说：“可以聊聊吗？”

慕明没说话，转身往另一边走，魏朝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也不生气：“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慕明头都没回，心想你算什么东西，你有话说我就必须理你？真把自己当古代的皇帝了？

“你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我？”魏朝阳看着慕明的背影，语气还有点悠闲：“如果有的话，我想你一定对我的为人是略知一二的。

如果你今天不配合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直到你愿意跟我交流为止，我想你也不愿意太引人注目，是不是？”

慕明脚步一顿，他转身看着魏朝阳。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染了层霜，一双大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被人威胁时的戾气。

这表情，竟然真的跟车里那个尽管看起来彬彬有礼，但眉眼间始终晕着冲不淡的戾气的魏朝阳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魏朝阳毕竟是活了几十年了，眉宇间那戾气收敛沉淀了不少，凝在眉宇间，轻易叫人看不出来，只有在看人时，才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那么点端倪来。

慕明就不一样了，这还是他遇到向阳以后，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于是他的情绪都是外放的，毫不掩饰的，像个初次狩猎，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踪迹的雏虎。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

魏朝阳眼底带着点长辈看不懂事的小孩调皮时的宠溺，动物总是对自己的幼崽十分温顺宽容的，哪怕是毒蛇猛兽，在面对自己的幼崽时，也会不自觉地敛起獠牙，流露出几分温柔来。

魏朝阳这眼神，把他眉宇间他股子与生俱来的戾气都冲淡了不少，看起来更像个不苟言笑的严父。

他说着，看了眼外面站着的保镖，那保镖马上走到慕明身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少爷，这边请。”

慕明沉默片刻，这次没有不给面子，跟着那保镖绕过车头，走到车子另一边，保镖拉开车门，手撑着车门。

慕明上车，他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慕明上车后，魏朝阳说：“我送你去驾校练车。”

“不用，”慕明看都没看魏朝阳一眼：“有话直接说。”

“魏先生，现在去哪里？”司机回头看魏朝阳，等待他的指示，魏朝阳自动忽略了慕明的“不用”，扬了扬下巴：“去少爷练车那个驾校。”

司机会意，启动车子往驾校开。

慕明侧头冷漠地看着魏朝阳：“你究竟想说什么？”

魏朝阳扬了扬眉，竟然破天荒地露出点戏谑的神色：“你是害怕我把你卖了吗？还是害怕我找你报上次的仇？”

慕明不说话，魏朝阳说：“你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适时开口提醒：“向阳。”

“对，向阳，”魏朝阳说：“他的科目一还没考吗？”

“你的这群狗不是消息灵通吗？”慕明嘲讽道：“他们不是时时刻刻都监视着我和向阳的一举一动吗？他考没考科目一你不知道？”

“向阳少爷确实还没预约科目一。”保镖在前面任劳任怨地履行起了一个狗腿子的职责。

“大概是刚高考完，看不下去书吧。”魏朝阳说着，竟然笑了起来：“这位小朋友很有意思，他和另一个名字特别有意思的小朋友……谭松，那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副驾驶的谭松答：“顾客。”

“哦对，他叫顾客，这名字真有意思。”魏朝阳说：“上次就是向阳、你、和这个名叫顾客的小朋友，还有这个小朋友的父亲以为我是骗子，把我送进了警察局呢，后来我们在里面折腾了一晚上才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谭松，我记得向阳的爸爸是不是叫向伟光？和顾客的爸爸一样，两个人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好像还不错？”

谭松在前面附和一声，魏朝阳思忖着点点头：“不过顾客家的条件要好一点，他爷爷奶奶都是知识分子，好像他们家只有他爸是做生意的，其余的全是读书人。”

慕明自然是听出了魏朝阳话里的意思，他终于转过头去看魏朝阳了，眼底的嘲讽尽数褪去，一双眼睛里又泛起了许久不见的寒意：“你想做什么？”

“你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的。”魏朝阳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两个朋友特别有意思，你又很喜欢他们，突然想起来了，跟你聊一聊他们。”

慕明脸色阴沉，目光落在魏朝阳脸上，过了许久，他竟然笑了，不过这笑容极其诡异，竟透出几分令人不安的寒意：“你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

魏朝阳神色一怔，他显然没料到慕明会突然提起慕怀清，脸上的气定神闲凝固在脸上，像是被霜冻住了一般，看起来格外滑稽。

“你这么神通广大，一定是知道她怎么死的了？”慕明将魏朝阳的神色尽收眼底：“你不是宣称你是我父亲吗？那我想你一定很了解我妈？那你猜你把我逼急了，我会做什么？”

魏朝阳：“……”

慕明嘴角微微一勾，他跟慕怀清长得很像，母子俩共用的是一双眼睛，平时眼睛像是两块永远化不开的冰，哪怕是笑起来时那笑容也从来不达眼底。

可真笑起来时，他的眼睛会微微地弯起来，眼底那永远根深蒂固的寒气会微微地化开，眼神会变的柔和温暖，连五官都会格外得温润。

这人不常笑，哪怕是跟他形影不离的向阳，都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笑容。

今天叫魏朝阳见着了，魏朝阳看见他，似乎看见了当年的慕怀清。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不放，但我想，你能费劲心机找上门来，”慕明说：“那就说明我对你或许还有点用处？

你跟踪监视我这么久，连向阳有没有预约驾照考试你都知道，更是把向阳和顾客祖上三代都查了个遍，应该也顺便调查过我和慕怀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

我妈和我爸都死了，我现在孑然一身，早就对这个世界了无牵挂。

现在之所以苟延残喘地活着，只是因为我暂时还不想死。

你不用拿向阳和顾客来威胁我，实在不行……”

慕明说着，顿了顿，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魏朝阳，透着一股子近乎疯癫、偏执的冷静，他轻轻地说：“你要不要跟我赌一赌，看看究竟是我自杀的速度快一点，还是你的狗救人的速度快一点？”

魏朝阳没说话，他抿着唇，静静地看着慕明，眼底闪过一抹阴郁，甚至狠毒的情绪。

“你威胁我？”他的眼神很冷，语气也冷冰冰的，那不是慕明平时跟不熟悉或者讨厌的人接触时那种疏离的冷淡和漠然，而是毫无温度的，冰冷的杀意，他看向慕明时那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准备捏死的蚂蚁。

前面的谭松都听出来了魏朝阳语气里的杀机，他转头跟开车的司机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慕明对魏朝阳那泛着杀机的眼神视若无睹，他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挑衅地看着魏朝阳。

两人对视良久，魏朝阳看着这张神似慕怀清的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无奈地叹道：跟他妈妈一个脾气。

慕明将视线移向窗外：“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吗？”

“我听说你志愿报的是本地学校？”魏朝阳总算说出来了今天来找慕明的真正目的。

慕明：“看来有钱确实很好，没有什么消息是打探不到的。”

魏朝阳知道他又在嘲讽自己，两人刚刚才闹完不愉快，为了使接下来的谈话顺利进行，魏朝阳没跟他一般见识：“你高考分数很好，为什么要留在本市？”

“这是我的事，”慕明说：“我想我没义务跟你解释。”

魏朝阳耐着性子说：“我是你爸。”

慕明：“我爸叫江维泽。”

魏朝阳：“……”

“好，我不跟你扯这个，”魏朝阳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你读哪个学校都无所谓，你有没有兴趣出国留学，正好你爷爷……”

“没有，如果你今天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只是为了说这个的话，那我想我们已经没别的好聊的了。”慕明不等魏朝阳把说完，就打断了魏朝阳的话：“停车。”

司机当然不敢停车，但是根据他对慕明的这点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看，这位可不是个善茬，他惹不起，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喊了魏朝阳一声：“魏先生……”

魏朝阳气得不行，但是想起年迈的父亲那想看孙子的急切模样，他只好强压着火气：“慕明，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像小孩一样幼稚？”

慕明：“我再说一遍，停车。”

魏朝阳：“别听他的！继续开！”

慕明从兜里掏出钥匙，反手握着钥匙屁股，对着魏朝阳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魏朝阳应该是练过的，马上抓住去慕明的手腕，慕明又开始用脚踹，魏朝阳一脚就把他的脚踢开了。

“快停车！”谭松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