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向伟光掏出手机，是张媛媛打来的。

他沉默地看了手机几秒，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伟光，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媛媛的声音急切：“昕儿想爸爸了，一个劲在家闹，我怎么也哄不好……”

向伟光一时没回答，张媛媛没听到他说话，声音又急切了几分：“喂！伟光？！你听得见吗？！伟光？！”

“我听见了。”向伟光的声音有点低沉，半点没有听见儿子想自己想得哭闹不止时那或焦急，或兴奋的激动心情。

说来也是，才半岁的孩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连坐都不怎么坐得稳，怎么可能想爸爸想得哭闹不止呢？

这哪里是想爸爸了，是孩子妈妈见他一直不回去，打电话来叫他回去呢。

“那……你忙完了吗？”张媛媛的语气不是逼问的态度，甚至带着讨好地口气，语气也小心翼翼的：“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向伟光这一刻总算深刻地体会了前几天，向阳在学校门口跟他讲的那句“你再不回去，你家里那位会认为你老毛病又犯了，又在外面给她养了个妹妹，给她儿子生了个弟弟。”

向伟光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忙完了，我马上回来。”

张媛媛：“好，那、那我们等你回来吃饭。”

“嗯。”向伟光挂了电话后又看了眼曾经的家的方向，起身走了。

他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黑色的，款式也不花里胡哨，看起来很简约，套着西裤皮靴，这一身行头套在本来身量高大的向伟光身上，不单是向伟光的荣幸，也是这套衣服的荣幸。

一个人只要会穿衣打扮，那么再粗鄙的人身上也会显出三分气质来。

可总有人无论如何打扮，总是给人一种用力过猛的庸俗感，哪怕从头到脚全是货真价实的名牌，也总是给人一种廉价感。

因为再好的衣服，也需要人来衬。

很显然，向伟光是个合格的衣裳架子。

他行走时风衣下摆随着步子摆动着，哪怕不再年轻，也照样能吸引小姑娘的视线，何况向伟光一直很注重保养，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

只是今天的小区里没人，只有向伟光一个人，他走在冷风中，头发被凛冽的寒风吹起，背影显得有点孤单，像条无家可归的老狗。

向伟光出小区时在小区保安室里遇到了在里面值班的保安，这保安向伟光认识，当年那个怀疑慕怀清勾引她老公的女人跑到他们楼上跳楼，他还去帮过忙。

那时向伟光记住了这个保安，后来向伟光进出小区遇到他时会点个头打个招呼。

这保安已经很久没见过向伟光了，听同事说向伟光好像已经离婚了，他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见到向伟光时他跟向伟光打了个招呼：“向先生，新年快乐。”

向伟光点点头：“新年快乐。”

向伟光去小区外面开着车回家了，张媛媛和她母亲在家里等着他。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张媛媛忙跑到门边打开房门：“伟光，你回来了？”

向伟光应了一声，进屋来：“昕儿呢？还在闹吗？”

“妈正在陪他玩。”张媛媛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来，等向伟光换了鞋后，又把他的皮鞋放进鞋柜。

向伟光进屋，发现张母抱着他的小儿子向昕，正逗得那小孩咯咯直笑。

张母见向伟光回来了，打了个招呼：“伟光回来了。”

“妈。”向伟光礼貌地笑了笑。

张媛媛走过来：“饭已经好了，洗手吃饭吧。”

饭桌上，张媛媛有些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向伟光闷着头吃饭，像是没看见张媛媛的表情，过了好久，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地觑着向伟光的脸色：“我听小邓说，公司今天没有人……”

“嗯。”向伟光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肉没炖烂，吃起来不糯，还有点腻，跟李锦华做的比起来差远了：“前两天就放假了。”

“那你今天……现在才回来，”张媛媛说着话，表情谨小慎微的过了头，似乎很害怕触怒向伟光：“是去拜访客户了吗？”

向伟光又换了一盘素菜，吃了一筷子炒菜心，还是没有李锦华炒的好吃：“没有。”

张媛媛：“那……”

向伟光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没心情跟张媛媛兜圈子，索性道：“我回去看阳阳和锦华了。”

张媛媛：“……”

张媛媛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她早就猜到了向伟光可能是去看李锦华母子了，只是她还是不死心。

或许是妒忌心作祟，哪怕知道结果，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其实这时候她纠结的不是向伟光到底有没有去看李锦华母子，她只是想向伟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告诉她他没有去，哪怕这个答案是假的也无所谓。

她不在乎，只要向伟光告诉她就好了，只要他嘴里说出来的，哪怕是假的她也认。

可偏偏向伟光连骗都不想骗她一下，就这么承认了。

张媛媛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强笑道：“哦……大姐和……阳阳，他们还好吗？”

向伟光：“很好。”

“哦，那就好……”张媛媛强行把脸上挤出个笑容。

刚生过孩子的女人眼窝大概都是浅的，哪怕表面装得豁达，但心里一旦觉得委屈，眼泪就怎么也控制不住。

张媛媛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张母见状忙拿了纸巾替她擦眼泪，安抚道：“别哭，哺乳期的女人不能哭，小心把眼睛哭瞎了。何况今天大过年的，怎么能哭呢。”

向伟光终于正眼看张媛媛了，他瞧见张媛媛那模样心也软了，软声哄了几句：“你别多想，我就是去看看阳阳过得怎么样。”

“我知道……”张媛媛一边着眼泪，一边说：“我只是……都怪我……都是我害的，是我害了你和大姐……”

“这跟你没关系，”向伟光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酒，做错了事……”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大姐离婚，跟阳阳父子决裂……”张媛媛越哭越伤心，似乎真的很自责：“你也不会在阳阳那里吃闭门羹，每次去都被他羞辱辱骂，都是我的错……”

本来还耐着性子哄人的向伟光听见这话，脸色倏地一变，他不吭声了，就直直地看着张媛媛。

张媛媛哭着哭着抬起眼皮看了眼向伟光，发现向伟光正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自己，那眼神直勾勾的，似乎把张媛媛整个人都洞穿了。

张媛媛一触碰到他的眼神，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媛媛，我都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喝多了酒，没管住自己。”

向伟光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却沉甸甸的，说出口的话像压在人肩头的大山：“事情弄成今天这样，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只怪我自己没有抵挡住诱惑。

我跟锦华离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伤透了她的心。

跟你结婚，是因为我不想再把这件事情带来的伤害继续扩大化，这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可不管怎么样，我跟向阳都是父子，不管我跟他发生什么样的矛盾，他永远是我的儿子，我不允许任何人离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明白吗？”

张媛媛被向伟光这模样吓着了，连旁边的张母都吓了一跳。

张媛媛一时连哭都忘了，她竟然不敢再看向伟光，飞快地低下眼眸：“伟光，对不起，可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没有打算离间你们父子间的关系……”

“没有最好，”向伟光说：“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张母做菜的手艺实在太差，跟李锦华比差远了，向伟光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起身去了书房：“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吧。”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张媛媛母女俩在餐桌旁面面相觑。

向阳和慕明像被关在猪圈里的猪一样，难得放出来放一次风。

吃了饭后，两个人出门走了走。

小区里时不时地响起鞭炮的声音，向阳环顾四周，发现全是新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这不知道是第几批熊孩子了。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下一批熊孩子在婴儿车里，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声音来源。

向阳四处看了看，闲来无聊，去骗了几个鞭炮放了，总觉得差点意思，似乎没有小时候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