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慕明说:“顾客,把你的试卷给我,我看看你的。”
顾客知道慕明这么说,是打算针对性地给他和向阳补习,顾不上打周星哲了,当即双手捧着试卷,上供一样把试卷捧到慕明面前。
接下来慕明一整天都没说话,上课的时候都在一边给向阳和慕明整理错题,将这些错题详细地写了解法,还画了思维构图,以防向阳和顾客看不懂。一边梳理他们需要补习科目内容提要,做了一个学科脉络,方便后期给他们补课。
向阳和顾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除了上厕所,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座位,两人凑在一堆,先看了一遍自己的错题,照着慕明写出来的纠错本把错题改了。
不幸中的万幸,李锦华还不知道他们期中考了,向阳暂时逃过一劫。
不过向阳这回不敢放纵了,因为他知道这次纯粹是侥幸,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于是收了心,下课也不跟隔壁班的出去野了,每天都在一边学新的知识,一边补前面落下的。
顾客家的游戏房终于被他妈锁了,并且放言,接下来的三年,他别想再跨进那个房间一步。
补课是最痛苦的,就像读小学的时候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学坏容易学好难啊。
这话适用于任何地方,就好比读书,真正有天赋的有几个?
大部分人都是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精力,不敢有一丝懈怠,硬生生熬出来的。
学习向来就是痛苦的,每一句夸奖和认可背后都是外人看不见的辛酸和痛苦。
然而这个东西想放弃却很简单,往往只在一念之间,甚至都不费吹灰之力,只需要稍微松懈一点,就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学习习惯土崩瓦解。
可一旦放下了,再捡起来就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这其中的痛苦,无异于将一个断掉的骨头接起来,结果快痊愈了发现骨头长歪了,要重新把长歪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上筋脉钉上钢钉打上石膏。
向阳和顾客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简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时候补课也没这么痛苦啊!”顾客哀嚎道:“怎么办?!我现在真的觉得我像个智障!”
慕明:“……”
向阳没吭声,不过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痛苦,不过有慕明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他们也不敢松懈,经过长达两个月的补习,两个人终于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扳回一局,一雪前耻,年级排名排到了前五十。
不得不说慕明确实很聪明,愣是把他们的成绩抓上来了,不过这也得多亏他们自己,这两个人都是有点小聪明的,并不是那种特别笨的人,只要一进入状态就马上能掌握学习要点。
不过话说回来,笨的人也不可能进得了一中。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以后,苟了半年的向阳总算扬眉吐气,在家里能挺直腰杆走路了。
饭桌上,向阳翘着尾巴,得意洋洋地跟李锦华炫耀:“看看,你儿子厉害吧?!”
“厉害厉害,”李锦华随口敷衍向阳,手上不住往慕明碗里夹菜:“小明多吃点,这段时间累坏了吧?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向阳:“李锦华同志!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啊,我儿子真厉害,”李锦华瞥了一眼向阳,十分没诚意地说:“加油哦宝贝!继续努力!妈妈爱你!”
向阳:“……”
慕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帮向阳说了几句公道话:“阿姨,向阳最近确实挺辛苦的,他也瘦了好多。”
“他那是活该,”李锦华说:“辛苦的是你,这几个月来不但自己要学习,还要帮他和顾客补习,累坏了吧?”
向阳和慕明对视一眼,十分震惊地看着李锦华,问:“妈,你怎么知道的?!”
李锦华:“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如果不是考试没考好,你会这么认真努力读书?!”
向阳这回是真的服气了,果然知子莫若母,早就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的。
向阳顿时蔫了,李锦华一边给慕明夹菜一边说:“今天爸打电话来了,问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她这话显然是跟向伟光说的,向阳知道她是在跟向伟光商量回家的确切时间,垂头丧气地吃饭没吭声。
慕明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接话,默默地吃着饭。
让人意外的是不该接话的没接话,该接话的人也没接话。
李锦华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向伟光说话,这才看了向伟光一眼,发现向伟光有点心不在焉的,喊了向伟光两声。
向伟光这才从那种走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不在状态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李锦华问:“在想什么?”
“没事,快过年了,还有一批货款没收回来,”向伟光说:“有点心烦,怎么了?”
李锦华:“爸问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时候都行,”向伟光沉吟片刻:“你决定吧。”
李锦华:“你不是有货款没收回来?”
向伟光:“收不回来也没办法,年总是要过的,实在不行就年后来收吧。”
李锦华又将目光移到慕明和向阳身上:“你们有什么意见?”
向阳无所谓道:“随便,你看着办吧。”
“阿姨,”慕明放下碗筷,说:“我就不回去了。”
李锦华还没开口,向阳就先说话了:“你开什么玩笑,你不回去你打算一个人在这里过年?!”
“小明,爷爷奶奶今天还在电话里说起你呢,说很久不见你想你了,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李锦华说:“你是害怕跟着我们回去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慕明是真的不想去,过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他不想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突兀地跑到别人家去,添麻烦不说,还影响别人一家团聚的氛围,人家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他的情绪。
何况,他也不想去别人家里,看着别人一家团聚,而自己这个外来者只能格格不入地站在旁边看着。
哪怕他明白向伟光、李锦华、向阳,以及老家的爷爷奶奶对他很好,不会嫌弃他,也从来没把他当成外人。
“不是,我知道你和叔叔、向阳、还有爷爷奶奶对我很好,也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外人。”慕明生怕李锦华多想,慌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留在这里。我总觉得他们还在家里,并没有离开……”
李锦华沉默了,这是慕明第一次提起江维泽和慕怀清来,她沉默了许久,说:“我看看能不能把爷爷奶奶接上来吧,实在不行就早去早回,争取早点回来。”
“不!”慕明本来的意愿是不想给李锦华添麻烦,没想到会本末倒置:“阿姨,你们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阿姨,您、您真不用这样!真的!你这样我、我会愧疚的!”
他一着急,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神色不安,生怕会给李锦华他们添麻烦。
李锦华看了他那慌乱急切的眼神,突然红了眼圈。
向阳最见不得慕明这样子,心里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的烦躁不是讨厌慕明,而是因为他这种生怕给人添麻烦的焦躁不安。
他性格外向,不文静,但也不属于暴躁的那一类,不是那种一点气都忍不住的人。
相反,向阳的忍耐力反而比慕明这种看起来老实巴交好欺负的人还要强一点。
他从来不会轻易跟别人发生冲突,哪怕跟人相处时,两个人的见解不一样,或者有什么冲突时,只要不涉及到他认为的底线问题,他都会首先闭嘴表示认输。
原因很简单,倘若跟他有矛盾的是跟他不熟悉的人,他觉得没必要跟一个无关紧要,或者素不相识的人一般见识,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而假如跟自己很在乎的人发生矛盾,就更没必要非得要争个高低对错了,跟自己亲近的人吵,哪怕是吵赢了,也是输的。
这也是当初他跟慕明就徐文远和谭宏博的关系发生争论时,首先服软的根本原因。
因为谭宏博和徐文远是外人,慕明是自己人,为了两个外人跟自己人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那是愚蠢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