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顾客想起慕怀清,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向阳:“叶老师说他是愧疚,只能等他自己想开。”
顾客:“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开?”
向阳摇头,顾客兀自喟叹:“别说明明了,要是换成是我,我也会怪自己的。”
“日天,你说慕阿姨跟江叔叔都要结婚了,”顾客说:“她为什么会想不开呢?”
其实不止顾客,所有人都想不通慕怀清为什么要在结婚前夕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跟江维泽这场爱情磋磨了十几年才修成正果,中间稍微出点差池,两个人可能连重逢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好不容易在一起,可她却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向阳想起陪慕怀清去试婚纱那天,慕怀清穿着婚纱,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
可现实不是童话,吃了恶毒皇后的毒苹果的公主,和被纺锤扎伤后陷入昏迷的公主不会被王子吻醒。
向阳突然有点难过,慕怀清是个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凉薄的人,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怎么亲近,对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可就是这么个人,却真真实实地跟自己做了四年多的邻居,把她为数不多的耐心和友善都留给了自己。
慕怀清对慕明这个儿子究竟怎么样向阳不知道,可她对向阳是不错的,从来没对向阳红过脸,向阳每次跟她讲话,她哪怕不笑,脸上根深蒂固的冷漠也会稍稍褪去些许。
只要向阳去她家,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跟慕明说话的她,会主动跟慕明说话,让慕明把家里的零食拿出来给向阳吃。
向阳知道,在慕怀清那里能得到这种待遇,已经算是殊荣了。
向阳又不由得想起了江维泽,江维泽虽然没有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了,他现在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可向阳却再也没见他笑过了。
向阳顿时悲从中来,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深吸了口气,打了哈欠,做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伸手揉眼睛,欲盖弥彰地把发热的眼眶搓疼了。
谁曾想刚止住眼泪,他就听见顾客站在旁边碎碎念:“明明也是可怜……”
他说完,又是一声叹息,话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过你这样跟着他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得想个办法解开他的心结才行。
我是真怕明明会出什么毛病。
关键我刚才看见你站在厕所外边,害得我还以为你是早饭没吃饱,过来加餐了呢。”
向阳:“……”
向阳二话没说,伸手抓着顾客就是一顿揍。
顾客猝不及防,挨了两拳闪身就跑。
向阳追上前去飞起一脚踹在顾客屁股上,顾客四脚朝地趴在地上。
向阳几步跑上去坐在他身上打,顾客这回跑不掉了,只得哎哟哎哟地求饶。
慕明一出来就看见四脚不住扑腾,像个乌龟一样趴在地上直叫唤的顾客,还有坐在顾客身上拳打脚踢的向阳。
慕明:“……”
“你们在做什么?”慕明问。
顾客见了慕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明明救命啊!日天要打死我!”
“慕明你别管!”向阳气得满脸通红,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这王八羔子刚才说我什么吗?他说老子站在厕所外面,以为老子早餐没吃饱,过来加餐了!”
慕明:“……”
慕明突然笑了起来。
慕明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随了慕怀清。他们这样的人,情绪不会轻易外露,即便是笑,笑容也是十分含蓄内敛的,面部表情不会有太大的弧度。
可他生得好看,笑起来时嘴角略翘,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像是封冻的贝加尔湖迎来了五月的第一缕暖风,湖面上的冰块悄然碎裂、融化,荡起浅浅的涟漪,俊秀得叫人移不开眼。
向阳和顾客见他笑起来,都顾不得狗咬狗了。
这还是慕怀清去世以后慕明第一次笑。
“你笑了。”顾客傻乎乎地看着慕明。
慕明:“……”
慕明莫名奇妙:“我不能笑吗?”
“当然不是!”顾客说:“这还是慕阿姨去世后你第一次笑!太难得了!明明,我们都很关心你,特别是日天……”
向阳:“……”
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顾客这根棒槌,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向阳伸手给了顾客一拳:“就你话多!”
顾客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不过脑子了,惨叫一声,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慕明一笑,向阳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仿佛一直聚在头顶的乌云突然散开了一般,心情都好了起来,懒得跟顾客一般见识了。
晚上下晚自习回家,向阳在自家门口拍了几下门,表示自己回来了,然后轻车熟路地进了慕明家洗澡刷牙。
向阳洗漱好,打着哈欠半眯着眼摸进慕明房间,往床上一趴,不动了。
坐在床上看书的慕明:“……”
“向阳。”慕明把视线从书里移到向阳身上。
向阳听见慕明喊自己,闭着眼哼哼了一声:“嗯?”
慕明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过了许久,他转过头看着向阳,认真地说:“谢谢你。”
向阳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又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有些懒洋洋的:“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久一直陪着我。”慕明把头转了回去:“我知道你和顾客都很关心我……”
他低着头,床头的台灯灯光凝在他身上,从向阳的角度看,能看到他投在鼻梁上的睫毛阴影,还有他近乎完美的五官。
一般的孩子进入青春期后,身体会开始发育,会有一个尴尬的年龄段,通常是十二到十五六岁左右,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会进入猛涨期。
当然,身体发育的同时,他们的外貌通常也会受体内激素影响,大部分人都躲不过去,可以说丑得清新脱俗,连亲妈都嫌弃的那种。
可慕明就完全不受影响,这小子从小帅到大,别人公鸭嗓,丑得不忍直视的时候,他像是被排除在外一样,始终帅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是他实在太帅,让人忽略了他的公鸭嗓,反正他即便是太监音,也是太监音中的极品。
慕明也因为这个,没少遭男生的嫉妒。
大家都丑得好好的,凭什么你这么帅?
慕明话还没说完,向阳突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慕明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转过头来。
向阳盘着腿坐在床上,严肃地看着慕明,问:“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目光灼灼注视着慕明,神色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严肃,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怒气。
可慕明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忽悠了一下,整个人都跟着心脏的落空颤了一下。
这感觉很怪,慕明感觉自己像是从万米高空中急速下坠,最后却没有摔到地面上,造成血肉模糊的画面,反而像是落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