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在慕明的帮助下写完了四篇英语观后感,总算结束了这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日子,可以尽情地玩了。
寒假作业写完了,也是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一天就过年了。
不过向阳很高兴,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玩了。
做完作业当天下午,他就拉着慕明出去,买了一大堆炮仗来放。
年三十这天,小区里一大早就洋溢着欢声笑语,家家户户把砧板剁得哒哒响。
只有慕明家里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明早已经习惯了,他醒了后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决定要是向阳不出去玩的话,就去朝闻道看书。
只希望今天顾老板没关门,慕明心想。
他起床去刷牙,刚走出自己卧室,就听见了敲门声。
慕明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听错,确实是有人在敲自己家的门。
慕明想不通谁会在今天来敲自己家的房门,向阳倒是有可能,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向阳应该还没起床才对。
敲门声还在继续,慕明走过去开门,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维泽。
江维泽一只手悬在半空,做出要敲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东西,脚边还堆了好大一堆,瓜果蔬菜、点心糖果、烟花爆竹应有尽有。
“新年快乐,”江维泽穿着一身黑色羊毛大衣,脖子上绕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笑容满面地看着慕明:“我可以进来吗?”
慕明侧身让到一边,江维泽随手从地上拎了一包东西进屋,随后蚂蚁搬家一般,一趟一趟把堆在门口的东西搬进了屋。
江维泽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进去后就开始整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挨个把东西归类放好后看了看时间,说:“应该还来得及。”
他说完,看向慕明:“你可以帮我一下忙吗?”
慕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江维泽就当他是同意了,毫无心理负担地使唤起慕明来。
江维泽先去厨房把需要炖煮的鸡洗好收拾干净放在煤气灶上炖起来,又拿出一大坨五花肉洗净切成块,放在锅里加上料酒以及葱姜蒜焯水,然后在炒锅里用冰糖炒糖色。
江维泽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会做饭的,慕明在一边洗菜池里洗菜,时不时地抬眼看江维泽。
江维泽把焯好水的五花肉沥出来,炒好的糖浆用碗装着,洗了锅开始炒五花肉,先把五花肉炒至金黄,再加入酱油和糖浆上色,然后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砂锅中,加入水和香料放在灶上慢慢煨。
江维泽做完这一切见慕明的菜洗得差不多了,于是说:“菜洗得差不多了,咱们贴春联去吧?”
他站在厨房门口朝慕明招了招手,慕名鬼使神差跟了出去,江维泽拿出买好的对联,涂上胶,打开门,他长得高,不用凳子就能把对联贴上去。
“正吗?”江维泽比划着,问站在家门口的慕明。
慕明看了看,觉得好像是正的,于是点了点头。
江维泽贴好对联,拿出一个福字涂上胶给慕明,慕明瞥了眼那花里胡哨的福字,不明所以地看着江维泽。
“这个你来贴,”江维泽说:“贴门上,倒着贴。”
慕明:“为什么?”
江维泽:“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慕明接过那个福,这个福做的很好看,上面还有立体的花。
他拿着福在门上比划,江维泽站在一旁指挥:“稍微左边一点,在往上一点,对,一点点就好了,好,现在很好了。”
慕明用了点劲把福字摁在门上,再松开手,江维泽看了一会儿:“漂亮。”
两个人进屋,江维泽又拿出个中国结给慕明,让他挂在门上,慕明接了,搬了张凳子走到门边挂在了门上。
他又从一堆盒子里面拿出三个花瓶,江维泽拿出一根树枝,插在其中一个花瓶里,在树枝上面吊了好多小红包。
从另外几个装了鲜花的盒子里拿出花来,一边修剪,一边往另外两个装了水的花瓶里插。
那是百合和淡蓝色的玫瑰花,还加了点绿色的草叶子,看起来很好看。
“你妈妈最喜欢百合和这种玫瑰花,”江维泽一边修剪一边说:“这种玫瑰花还有很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蓝色妖姬,也叫碎冰蓝玫瑰。”
慕明坐在一边,看着江维泽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摆弄着花,问:“你会插花?”
“你妈妈喜欢花,那时候跟着一个学过插花的学姐学过一段时间。”江维泽笑了起来,他眸子里映着蓝玫瑰淡淡地蓝,像是想起了美好的回忆,笑容很是温柔:“她最喜欢在家里摆一个插满了鲜花的花瓶,用她的话来说,一个插满了鲜花的花瓶,可以让一个死气沉沉的家活过来。”
慕怀清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门渐渐打开了,江维泽和慕明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江维泽一看见慕怀清,五官仿佛一下子温润了起来,看慕怀清的眼神比看慕明温柔了数十倍,他眼底氤氲着无尽的温柔和缱绻,清澈明亮的目光如同清澈见底的湖水,水面上泛起一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吵到你了吗?”江维泽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慕怀清一眼看见了江维泽面前摆着的玫瑰花,她的眼皮垂着,漂亮清晰的眼形遮住了她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的神色。
“没有。”慕怀清平淡地移开视线。
“肚子饿了吗?”江维泽说:“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慕怀清没有说话,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江维泽加快了速度,几下把花插好,把插着桃枝吊着红包的花瓶放在餐桌上,两瓶插着玫瑰百合的花瓶一个放在了茶几上,一个送给了慕明,让他摆在自己喜欢的位置,慕明摆在了书房的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江维泽进了厨房,揭开盖子看了看灶上煨着的红烧肉和鸡,把事先煮好晾出来腊肉腊肠切好装盘,又开始咚咚咚地剁肉馅。
慕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维泽,江维泽身材高大,本来不大的厨房挤进一个他,一大半的光线都凝在了他身上,于是厨房立即显得逼仄起来。
慕明听着不绝于耳的剁砧板的声音,眼睛始终望着厨房,里面有冒着水蒸气的锅,有水烧开时的咕咕声,有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那个身材高大,背脊如山峦一般,俗称为“父亲”的男人。
好吵。
慕明心想,不过他却对这种吵闹不觉得厌烦,反而像个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终于遇到了甘露一般,甘之如饴地站在门口听着这吵闹声。
江维泽剁好肉馅,开始往汤锅里一个一个捏丸子,他突然侧头,见慕明神色茫然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是饿了,拿出一个小碗舀了点鸡汤递给慕明。
慕明眼神有点恍惚,呆呆望着江维泽,眼睛里总算浮现出了点小孩才有的呆滞和脆弱来。
“先喝点鸡汤垫垫,”江维泽说:“再过不久就可以吃饭了。”
慕明傻乎乎地接过那碗鸡汤,面上还有点迷茫,他本来就生得好,这模样看起来格外的憨厚可爱。
江维泽伸了伸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缩了回去,笑着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慕明看着碗里的鸡汤,手心里的鸡汤暖暖的,冒着热气,他觉得刚才江维泽似乎想摸一下自己的头。
江维泽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餐桌上就摆了一大桌子的菜。
江维泽敲开了慕怀清的房门,大概今天过年的缘故,慕怀清给了江维泽这个面子,出来吃饭了。
慕怀清出来,发现桌上摆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眉目间的冰霜仿佛稍稍化开了些许。
慕明看见她漂亮的柳叶眉上洇着一层淡黄色的光,这是他们家客厅的光芒碎在了她的眉毛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点烟火气。
江维泽给慕明准备了饮料,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慕怀清,慕怀清神色倏地一变,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恐惧和痛苦。
慕怀清眉目间那还没完全化开的寒意又凝聚了起来,说话的语气都是冷的:“谢谢,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