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维泽早早等在了小区门口,向阳和慕明一出小区,就看见了他那辆鹤立鸡群的车。
向阳拉着慕明上了车,江维泽把两人送到学校,刚停车,他就看见顾客还在学校门口挥手跟他打招呼:“江叔叔好!”
“你好。”江维泽笑着跟顾客问好,慕明和向阳下了车。
“我下午来接你们。”江维泽说完,开着车走了。
顾客恋恋不舍地看着江维泽的车远去,向阳上下打量了下顾客,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们啊!”天气有点凉了,顾客说完,打了个喷嚏。
向阳:“等我们干嘛?”
顾客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鼻子还有点痒,他摆摆手没说话,反手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书。
向阳接过书看了看——《红楼梦》还是1957版的。
这书保存的很好,封面干净整洁,里面的书页也平平整整,没有一点损坏的模样。
向阳瞠目结舌地看着顾客:“上帝,你家里到底有多少古董?”
“古董?”顾客揉了揉鼻子,有奇怪地看着向阳:“不就是几本书吗?能跟古董沾边?
我爷爷奶奶都爱看书,我叔叔还有收藏书的癖好,他家里比这更古老的书都有。
还有手写的红楼梦呢,上边的字是竖着排版的,没标点符号那种,还是繁体字,我一个都不认识,据说那是曹雪芹的手稿,我觉得那是骗人的,曹雪芹都死多少年了?
但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我问他要,他不给我,给钱他都不肯,真小气。”
向阳:“……”
慕明:“……”
向阳举着手上的书问顾客:“那这两本书你哪来的?”
“问他买的,”顾客满不在乎地说:“他刚开始不肯,后来我说是明明要买了送给恩人的,他就干了。”
“顾客,这书你还是拿回去吧。”慕明听完,说。
“开什么玩笑?!”顾客说:“我都拿出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再说你又不是不给钱。”
慕明:“可我只有两千八,而且这本书的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哎,这你就错了,”顾客说:“这书不是我叔找别人买的,是刚出版的时候我爷爷在书店买的,听他说当时特别便宜,也就几毛钱的样子?哎,我忘记了,现在翻了这么多倍,是我叔赚了才对。”
嘶……
这么一听……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啊……
慕明有点犹豫。
“再说你又不是不给钱,”顾客摊着手说:“拿着吧!”
向阳从慕明衣兜里掏出钱来交给顾客,顾客接过钱看也不看塞进书包里:“这叫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谢谢你,顾客。”慕明抬起头看着顾客,眼神里那跟慕怀清如出一辙的冷淡稍去,显出一点罕见的柔软,他的语气很真诚,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顾客。
他看着向阳和顾客,心想,这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了。
顾客见他眼尾红了,眼睛里似乎有水珠滚来滚去,眼看着就要热泪盈眶,他转了转眼珠,十分不拘小节地伸手拍了拍慕明的肩膀:“大家都是兄弟,说这见外话干嘛?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
慕明是真的想感谢他,听他这么说当即打起精神来看着顾客,看他想要自己怎么感谢他。
顾客摸着下巴思忖良久,神色严肃地说:“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再让我坐一下你老爸的豪车吧?”
慕明:“……”
向阳:“……”
向阳嘴角抽搐,伸手扶额,简直没眼看。
下午放学,慕明和向阳去了朝闻道。
顾晏尘的右手缠了绷带吊在胸前,不过仍然身残志坚,正在给一个客人上咖啡。
看见慕明和向阳来了当即笑了起来:“来了?怎么样?”
两人知道他问的是唐娟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向阳说:“已经没事了。”
顾晏尘听了点点头:“那就好。”
慕明从书包里抽出《红楼梦》来双手递给顾晏尘:“送给你。”
顾晏尘见他突然这样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要送给我?”
慕明说:“谢谢你。”
顾晏尘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略弯,眼尾上翘,犹如春风拂面,很温暖。
姜世安从吧台后走过来,接过慕明手里的书看了看,看见了扉页上的出版日期——1957年。
顾晏尘站在旁边,自然也看见了,他笑着看了一眼慕明,说:“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
慕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只送过两次东西给别人,第一次是送巧克力给向阳,被向阳打翻了。
这是他第二次送人东西,老实说,他还真没想过万一顾晏尘不要该怎么办。
其实也不怪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慕明从小就几乎不跟人接触,慕怀清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自然不会有闲心来教他怎么跟人相处。
他现在学会的这些为数不多的处事方式,完全是他书看得多,自学成才的。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和恩慧是一定要想办法回报别人的,他也默认这是应该的,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晏尘会跟书里写的一样收下礼物,还真没想过万一他不要该怎么办。
“再贵重,也没有顾老板你那天帮忙的情义贵重,”好在向阳偶尔会跟着向伟光出去吃饭,耳濡目染学了些怎么跟人打交道的本领,加上向阳本来也很擅长社交,关键时刻知道该怎么说话:“再说就是两本书而已,其实跟您店里的书没什么区别,就是年代稍微久了一点。哪怕捧上了天,也只是一本书而已。
顾老板你也看见了,我们两个穷学生要钱没钱,也没多大本事,只有这书能拿得出手了。
这只是慕明的一点心意,毕竟那天你帮了大忙,那天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要是出点意外,说不定慕明就再也见不到他老妈了,他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你,顾老板该不会看不起这本不值钱的书吧?”
顾晏尘和姜世安两个人有些错愕地看着向阳,显然没想到向阳一个小屁孩,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姜世安笑着拍了拍向阳的肩膀,对顾晏尘说:“晏尘,这个小朋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礼物今天是非收不可了。”
顾晏尘沉吟片刻,眼底荡漾着柔和的光芒:“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慕明了了一桩大事,悬着地心总算落了下来,连眸子都亮了起来,向阳也暗自松了口气。
回家还要写作业,两人送完礼物就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显得稀松平常了,千篇一律的上学、放学,日子过得是毫无半点新意。
虽然江维泽还是每天坚持不懈地来接送他们上下学,还时不时地给他们带点点心什么的。
日子渐渐在江维泽开着宾利锲而不舍穿梭在学校和小区里凉了下来,寒潮一夜之间越过了秦岭,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把气温降到了能把人冻成孙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