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向伟光带着向阳去了一小，在校长办公室做了两张试卷。

向阳其实有点紧张，毕竟先后被父皇和母后威胁过，要是考不过就男女混合双打，然而看见试卷的时候心就落在了肚子里。

向阳做完试卷，父子俩一起挤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紧张地看着认真检查向阳卷子的校长。

校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画着适宜的妆容，嘴唇上抹着鲜艳的口红，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水味，是个优雅的老太太。

然而老太太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判卷的时候，那细腻的粉底都盖不住的鱼尾纹和法令纹就显得有些严肃了，特别是那不笑时微微下垂的嘴角，更是给这老太太增添一抹一丝不苟的威严。

老实说，向阳有点怕她，他做试卷时的信心都在这老太太严肃容颜下荡然无存了，于是心里又开始担心了。

校长放下试卷的时候，父子俩的心同时提了起来，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校长摘下眼镜看着沙发上的父子俩：“向阳，欢迎你加入一小。”

父子俩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实处，儿子读书的事解决了，向伟光总算放下心中大石。

向阳也放心了，回家不用挨揍了。

考完试，向伟光带着向阳回家去了。

两父子喜上眉梢、脚步轻快，屁颠屁颠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等在家里的李锦华。

父子俩还没到四楼，就听见楼上李锦华的说话声：“这有什么的，都是些小事，大家都是邻居。”

“妈在跟谁说话？”向阳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问道。

“可能是邻居吧。”向伟光说。

上了四楼楼梯转角，见他们自己家门，以及正对家门的那间屋门敞开着，楼道里还摆着些没来的及搬进屋的东西，李锦华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房子里传出来的。

“我们其实也刚搬来不久，”李锦华说：“都是为了我家那不让人省心的小子才搬来城里的。”

没人搭话，两人上得楼来，抻着脑袋往那屋里看。

看见李锦华在帮那屋里的人收拾东西，屋子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那女人身量高挑，身材纤细，瘦得过了头，显得干巴巴的，弯着腰整理东西的时候，像一个弯曲的竹竿。

她穿着一套麻色的衣服，上身是一件衬衣，下身一条及至小腿处的长裙，上衣摆较长，腰上勒了一条细细的麻绳编织的腰带，上面穿着珠子，恰到好处地将那女人一只巴掌就能掐住的腰勾勒出来。

这女人跟珠圆玉润的李锦华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个干瘪的人形骨架。

这大概是搬来城里这一个多月以来，李锦华第一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了跟她有共同语言的人，同样是新搬来的这一点让李锦华对这新搬来的邻居有分外的亲近感，于是她说起话来便越发的滔滔不绝。

女人不爱说话，别说向伟光，就连向阳都看出来她不想搭理自己老妈。

不过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回头对着李锦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来。

女人这不经意间的一回头，向伟光和向阳同时一呆，“倾国倾城”、“弱柳扶风”这个两个成语第一次在向阳脑子里具象化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只是太瘦了，倘若她的身材像珠圆玉润李锦华一样，或许真能媲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

不过向阳到底是小孩，再美的美女在他眼里也是大人，还是随时会翻脸的那种——比如说他那个貌美如花的妈，说打他就打他，还是毫不留情的那种打。

相比起来，他倒是对另一个小孩更感兴趣。

那小男孩应该跟向阳差不多大，个头比向阳稍微矮一点，长得是清隽秀气，唇红齿白。他眉目温和，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像个女孩。

因为像个女孩，于是向阳同志在不知道别人性别的情况下，默默地给自己立了个伟大的志向——我以后一定要娶这个小美人当老婆。

小美人穿着一件白色体恤，小小的身子在那杂乱的屋子里忙碌着，额头上满是汗，额前的头发全湿了。

他躬身竭力去拖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纸箱，纸箱太重，拖到一半停下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他伸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继续拖。

向阳心疼坏了，忙不迭从一堆物件中挤过去：“我来帮你！”

呶呶不休的李锦华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向门口：“回来了？！怎么样？！过了没有？！”

向阳没搭理李锦华，径直奔向那小美人。

“过了。”向伟光弯腰抱起门口的东西进屋去帮忙：“接下来只要把转学手续办了就行了。”

李锦华满意地点点头，又一边忙活一边跟慕怀清聊天。

向阳越过重重障碍跑到慕明身边，帮慕明拖箱子。

慕明被这突如其来地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停下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向阳一会儿。

向阳被小美人这么盯着，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贱贱地笑着讨好道：“你累吗？累就休息会儿，我来帮你，我力气大，不怕累。”

慕明没吭声，弯腰继续拖箱子。

向阳见他不说话，于是撅着屁股继续帮忙拖。

两个人合力把箱子拖进了书房，慕明找来剪刀，剪开箱子上的封口胶带。

“怪不得这么重，原来里面全是书。”向阳凑过来看，见里面全是书，撇了撇嘴，抬头问慕明：“要把书全部放在书架上吗？”

慕明点点头，额头上不断有汗水往下滴。

向阳看着他一脸的汗，扯着自己衣角就要去给慕明擦汗。

慕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向阳见他躲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最后还撩起衣角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胳肢窝，全是汗臭味。

向阳羞赧地说：“对不起。”

慕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对不起，不过还是礼貌地摇了摇头。

向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自内心地说：“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那些拳头打起人来比男生还疼，比我妈还凶的女生漂亮多了。”

慕明想不通这个黑不溜秋的男生为什么这么奇怪，无缘无故来帮他拖箱子，还莫名其妙的，一会儿跟他道歉，一会儿又说他长得好看。

他没搭理向阳，搬了个凳子预备把书放在书架上。

“我来吧，一会摔着你，你在下面帮我递书。”向阳也不征求慕明的意见，自己就踩上了凳子，回过头伸手看着慕明，示意他把书递给自己。

慕明只好把箱子里的书拿出来，一本一本地递给他。

两个小孩把两个大纸箱里的书全部整理好放在书架上的时候，外面的三人也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了。

李锦华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向阳，你们弄好了吗？”

“好了。”向阳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从凳子上跳下来，在身上反复擦了下手，伸手想牵一下慕明的手，又有点不敢，最后只好把手缩了回去。

向伟光和李锦华等在客厅里，向阳出来，三人出门回家去。

慕怀清送到门口，说：“多谢。”

李锦华豪迈地摆了摆手：“大家以后都是邻居了，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说这客套话做什么？”

一家三口回对门去了，慕明站在慕怀清身后，认真地看着向阳的背影。

面前的光线被黑漆漆的木门挡住，慕怀清关上了门，转身从慕明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卧室。

暮色四合，屋里没开灯，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慕明在昏暗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

向阳总觉得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绞尽脑汁，坐立难安，最后终于在吃饭的时候想起来了，当即一拍桌子，悔恨道：“我忘记了！”

向伟光和李锦华被突然抽风的儿子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李锦华问：“忘记什么了？”

向阳：“忘记问她明天能不能找她玩了！”

向伟光：“……”

李锦华：“……”

李锦华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那一向不睡到中午不醒的儿子竟然起了个大早。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李锦华惊讶地看着向阳：“我儿子居然在七点的时候起床了？！”

“妈！”正在衣柜前对着几件衣服挑来挑去的向阳听见老妈的声音转过头来，一手举着一件衣服，问：“快帮我看看哪件衣服穿起来帅！”

李锦华做梦都没想到，这话是从自己那一天到晚满地打滚的儿子嘴巴里说出来的。

“过来。”李锦华神色古怪地看着向阳，她招了招手，唤狗一般把向阳召唤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