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女儿,在白云重新安定。
住的近了,萧飞月和陈子非像是又回到小时候,成日黏在一起,一起打闹,一起闯祸,一起把两家家长气得跳脚,两人就这么嬉闹着长大,成了远近闻名的霸王二人组。
萧飞月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在一起,直到白发苍苍,合穴同居。
可变故总是来的这样快,令人猝不及防。
当柳垂茵在她怀中耗尽最后一口气,告知她陈子非被段衍逼着下了矿洞时,她再也忍不住,放下柳垂茵,对着她的尸体三拜后,飞速朝矿洞掠去。
等她好不容易混进去找到人时,还没来得及带人出去,矿洞忽然就塌了,两人被困在了矿洞下。幸运的是这个矿洞并非只有一个出口,陈子非带她从密道逃了出去。
两人趁着天还未亮,一鼓作气逃出矿场,大抵运气都在矿洞内被耗尽,他们被巡夜的士兵发现,混乱中,有人一箭射穿了陈子非胸口,萧飞月目眦欲裂,爆发前所未有的劲力击退所有士兵,直接抢了匹马,轮起陈子非上了马背一路奔逃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段衍耳中,段衍大怒,点了骑兵一路追捕。
她抢到的是一匹老马,跑了半日后力竭倒地,怎么也不肯再行一步。
萧飞月无奈,背起陈子非继续向前。后面还有追兵,并不安全。
“姐姐,你放下我吧,你快跑。”耳边传来陈子非虚弱的声音,萧飞月眼一红,咬牙道,“你闭嘴,我说了会带你出去就一定会带你出去。”
陈子非苦笑一声。路上他已经数次说过类似的话,但每每都被萧飞月否决。
可他自己知道,他快死了,又怎忍心连累萧飞月?
“姐姐,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我快死了,求你放下我跑好吗?别让我死都死的不安心。”
萧飞月充耳不闻,陈子非开始挣扎,但他没什么力气,根本挣脱不出禁锢,这么一动,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上一度。终是妥协,陈子非安静趴伏在萧飞月肩头,浑浊的双目控制不住阖上。
也不知萧飞月背着他走了多久,等陈子非再睁眼,太阳已至西山,天边尽染薄暮绯云。
昏迷醒来,陈子非状态好了些,他盯着那晚霞片刻,视线又落回近在咫尺的人身上。
比之昏迷前,萧飞月的速度慢了很多。金色的霞光打在她脸上,白腻的脸颊就泛出不正常的红,不知是霞光晕染所致,还是过度负重前行所致。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她额角冒出,顺着脸颊滑落,又在丝丝缕缕的晚风中,风干成一道道黏腻汗痕。
陈子非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总是在拖累她?
他小时候身子骨不好,长得瘦小,脾气又臭,学堂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没少给他使绊子,萧飞月知道了,跟那些个欺负他的人大打出手,最后两人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后来长大些,他没事就逃学,成日招猫逗狗,没少被陈鹤年拿着棍子追着满县跑,几次都是萧飞月拦下,陈鹤年对着萧飞月下不去手,只能原地吹胡子干瞪眼:“就你惯着他!惯得他现在无法无天连老子的话都不听!”
再后来他做了官,还没让萧飞月体验当官太太的快乐,就被贬黜,连得她萧家一起被段衍针对。
而今他要死了,还要连累她奔波逃命。
他亏欠她良多,此生此世再难偿还。
但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不会再拖累她,只要他死了,萧飞月丢下他,那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夕阳又下去一点,温柔晚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贴上他的脸颊。陈子非轻轻蹭了蹭萧飞月的脖颈,低低轻叹一声:“姐姐,对不起。”
萧飞月顿步,耳边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是幼兽柔软的撒娇:”姐姐,我喜欢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太阳彻底西沉,只留几缕余光支撑天晖。
天一点一点黑落,正如背上之人的双手一点点垂下,萧飞月心头一颤,几乎踉跄摔倒,但她最终稳住了身形,盯着那散尽的天光,小心翼翼开口:“小非?”
没有人回应。
“子非?陈子非?”她提高了音调。
依旧只有凉风轻拂的风声。
最后一缕天光也散尽,广袤荒原,风和沙都隐入夜色。
萧飞月矗立良久,任由夜色将自己吞吃殆尽,半晌,她终于有了反应。
“又累了?”她微微侧了侧脸,贴上少年冰冷的脸颊,唇角竟勾起一抹安抚似的笑,“没事,你睡一会儿,很快,很快我就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他不会离开自己的,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