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忱年闻声抬起头，瞳孔骤缩。

暗红色的天空中飘来了几朵边缘泛着黄绿色光泽放乌云，空气中也弥漫起了淡淡的刺鼻气味。

手环剧烈震动，何忱年根本不用看就知道它在警示什么，他向前喊:“厉涯，是酸雨云！快找地方降落避雨！”

厉涯自然也认了出来，他骂道:“真是碍事，都几个月没下过酸雨了，偏偏在今天赶上了？！”

行驶的速度称不上慢，他们已经到了废墟区边缘，厉涯一面降低飞妖高度，一面对后面坐着的三人道:“快看看有没有有顶的屋子！待会落雨再躲就来不及了！”

不等他嘱咐，何忱年已经从尤拓腰上拔下来望远镜贴在了眼前。

跟随着厉涯的飞妖也跟着盘旋降落。

何忱年眼尖，在成片绵延的断壁残垣中很快发现了一个还带屋顶的半塌楼，他急忙招呼厉涯控制飞妖向那里躲。

几人从飞妖背下跳下来，刚进入半塌楼，酸雨便开始倾盆而下。

何忱年收起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酸雨砸在废墟上，蒸腾起一片片带着腐蚀性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即使隔着半塌的墙壁也能闻到。

“熏死了。”瑟兰迪咳了两声，“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

“没被淋到就算好了。”厉涯把携带的食物递给飞妖，“幸好这个空间足够大，能把飞妖带进来，不然他们就要受伤了。”

“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尤拓心里焦灼，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厉涯喂完飞妖，走过来看了看天色，语气不太乐观，“酸雨云的移动速度通常很慢，搞不好要下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首领那边怎么样，可千万别被淋到。”

“你们首领又不傻，下雨还不会躲吗。”陈启不以为然。

几人:“……”

“没关系。”郑成舟看出气氛有些沉重，便开口宽慰道，“你们还记得上次酸雨是什么时候吗？那时是我们第一次带小迟回驻地，看来老天在告诉我们，这次我们也会把小迟顺利带回来的。”

酸雨砸在屋顶的声响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的腐蚀性气味依旧刺鼻，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束光，穿透了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几人又重新振作起来。

……

迟番蜷缩在角落，正在经历着疼痛的折磨。

不知道肌松剂发挥了什么药效，迟番只觉得整条腿，从大腿根到脚尖，又麻又痛，每一次微小的肌肉抽搐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而一旦他保持一个姿势很久，关节处又会传来钝痛，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迟番咬紧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他将头埋进双膝，大口大口喘息，试图用深呼吸对抗痛感。

他不能屈服，不能主动向娄怆求饶。

他知道娄怆是存心想要折磨他，让他疼、让他怕、让他崩溃，而一旦他做到这些，一旦让娄怆看到自己的痛苦，只会变本加厉。

他也憋着一口气，既然娄怆把他视为破绽，他偏要证明自己不是任人欺负的草包。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便分散了，因为疼痛让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待在驻地的日子，牵绊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他想起有一次训练过度，第二天腿也疼得下不了床。那时候何忱年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蹲在他床边，卷起他的裤腿，用热毛巾敷在他酸痛的小腿上。

任凭他怎么推辞拒绝，何忱年还是硬要给他按腿，何忱年的手劲不轻不重地揉按着他的肌肉，一边按一边说：“下次别逞强，循序渐进。”

如果此刻娄怆看到他的神情，肯定会感到奇怪。

什么人在一边承受着痛苦和恐惧，脸上却还是笑着的。

想到这，迟番吸了吸鼻子。

因为在这些回忆里，疼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原来只是想起你都会感觉如此幸福。

何忱年，我好想再让这段记忆在脑海里多停留一会。

一股暖流自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幸福的温度，同时他也庆幸，何忱年看不到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