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瑜炀像是想起什么,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盒。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发绳,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枫叶挂件。
“我在文创店买的。”他把盒子递过去,“我觉得用来给你扎小辫儿很合适。”
白予澜接过来,拆开包装,把发绳倒在掌心。他盯着那枚枫叶挂件看了好几秒,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叶子转了半圈。
权瑜炀看着他对发绳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满足。
“哥哥。”白予澜起身走过来,蹲在椅子旁,仰着脸把发绳递过来,“可以用这条发绳给我扎小辫儿吗?”
权瑜炀接过发绳,拢起他后颈的头发。
白予澜的头发确实长长了,比之前好扎得多。他特意把枫叶挂件拽出来,让它露在最显眼的地方。
“哥哥,我最近读了一本科学杂志,上面有个话题我很感兴趣。”白予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儿,指尖拨弄着那枚枫叶挂件。
“什么话题?”
“哥哥相信世界上有重生这一说法吗?”
权瑜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科学杂志上会出现这种话题?他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只是认真想了想:“既然是科学杂志上出现的话题……那我相信吧。”
白予澜的神情变了。那变化很快,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权瑜炀一眼。
“哥哥,我难受。”白予澜说,“先回屋睡会儿。”
“哪里不舒服?”权瑜炀跟着起身。
白予澜没有回答,逃也似的跑进了最里面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锁舌扣进门框的那一声“咔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权瑜炀跟上去,按了按门把手。
纹丝不动。白予澜锁门了。
“小澜,你开门。”权瑜炀轻轻敲了敲门。
“不开。”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又哭了。
权瑜炀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小澜,这两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变得很爱哭,很敏感,有什么心事也不和哥哥说了。”
门内没有回应。
“哥哥很担心你。”
门板另一边,白予澜靠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呼吸很重,一抽一抽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那些画面——权瑜炀瘦得脱形躺在病床上,监护仪拉直的线,葬礼上怎么也流不干的眼泪,还有那句他到权瑜炀死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的“我喜欢你”——全都回来了,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碎掉的玻璃渣子扎进心脏,疼得他喘不上气。
上辈子他不知道。
不知道哥哥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不知道哥哥赶着把爸爸带回来是因为没有时间了,不知道那句“你喜欢我吗”是用最后的力气问出口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回答了。
白予澜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哥哥,你喜欢我吗?”白予澜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喜欢。”权瑜炀回答。
“哥哥,你喜欢我吗?”白予澜又问
“哥哥特别喜欢你。”权瑜炀重复着。
“你喜欢我吗——”白予澜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哭声从喉咙里炸开,撕心裂肺的。
“喜欢,非常喜欢。哥哥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轻轻拍了拍门,“开门,让哥哥抱一下。”
“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被猛地拉开,白予澜从里面扑出来,一头扎进权瑜炀怀里。
力道大得权瑜炀往后踉跄了半步,脊背撞上走廊的墙壁,但他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人箍得更牢。
白予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白予澜断断续续的哭声。
白予澜哭了很久,似乎永远不会累的样子。
眼泪浸湿了权瑜炀肩头的衣料,凉凉的,贴着皮肤。权瑜炀由着他哭,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
直到腰开始发酸。
他稍微站直了一些,白予澜却立刻察觉到了,从他怀里退出来。
“小澜,我……”权瑜炀按了按发酸的腰。
他有很多想问的。
为什么白予澜上一秒还在医院里躺着,下一秒就逃出来跑到灵枫公园找自己了?他到底有没有事?是伤已经好了吗?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
现在白予澜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哭会笑的。这就够了。过去的事提起来,只会让他再伤心一次。
他不想再看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