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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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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那盏豆灯燃得久了,灯芯结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偶尔"噼啪"一声爆开,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

徐砚之没有急着起身,只把门掩得严实了些,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陆珩,才在榻边重新坐定,压低了声音。

"好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他温声道,目光却沉沉的,"信我看了,可有些话,书信上不便写尽——你爹如今的处境,永州那边的情形,你一样样细细说给我听。"

陆珩喉头一哽,眼眶又热了起来。

他本已筋疲力尽,可一听"你爹"二字,仿佛又被人攥住了心口,那些强压了一路的委屈、惊惶与牵挂,此刻竟有些按捺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线,才低低开口。

"徐叔叔……晚辈这一路逃来,时时不敢忘的,就是家父那句话。"他顿了顿,"家父说,永州这趟浑水,已经不是他一人能蹚出来的了。要我务必活着,把东西送到您手上——他说,这世上若还有人肯为永州百姓说一句公道话,那便只有您了。"

徐砚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握紧了拳。

陆珩于是拣着要紧的,一件件说来。

他说起十天前那场大水,一夜之间冲垮了沿江多个州县的堤坝,洪水漫过田野,卷走屋舍,沿江百姓受灾无数。

大水过后,州府才想起追查堤坝为何这般不经冲——这一查,便查出修水利的银钱早被层层贪没,堤坝从就没好好修过,只剩个花架子撑着。

堤坝本就年久失修、处处是假,大水一来,一处溃、处处溃,沿江几个县连屋带田淹了不知多少,一夜之间哀鸿遍野。

这样的大灾,府衙起先还想瞒着,只往上报了几处无关痛痒的小险情,说是已经处置妥当。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灾民太多、哭声太大,沿江的消息终究是捂不住了。

他父亲陆怀安身为通判,掌着这笔修水利银钱的勾当,起初只当是经办不周,几次三番叫人查账,谁料越查越心惊——那账面上每一笔银子的去处都写得周周正正,可若顺着签押与印信一路追下去,最后都指向几个盘踞永州多年的豪强大族,与府衙里几位身居要职的官老爷。

"家父说,那银子不是亏了、不是耗了,是被人一分一分、一条一条地凿空了。"陆珩说着,声音愈发轻。

"他起初还想着上本弹劾,可折子还没递出府衙,便有人先寻上门来。先是以重金相赠,说是敬他清正;家父不接,那伙人便换了副面孔,明里暗里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

后来……后来他们见软硬都不行,竟捏造了家父贪墨修水利银钱的罪名,要先下手为强,把他架到火上烤。”

徐砚之听到这里,眉头已拧成一个结:"你爹清廉自持,这是满朝旧交都知晓的。他们捏造罪名,便不怕反噬么?"

"怕,所以他们要的,是让家父再没有开口的机会。"陆珩的眼底掠过一丝恨意,"那一夜,家父突然把我叫到书房,将一应证据、书信连夜封好,又命府上最信得过的老仆护送我出城。

他告诉我,府衙里已有人勾结起来,连城门都换了心腹把守,若再不走,只怕明日天亮,我陆家一门便都要折在永州。"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些,"家父说,他一个人留下顶罪不要紧,只求我带着这些东西活着,把永州百姓的冤屈带出去。"

徐砚之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追问道:“可你爹既已遭他们构陷,又能从何处拿到这些定他们罪的东西?”

陆珩道:“家父掌管修水利银钱多年,账目进出皆经他手,他早已留有防备。那些真正的亏空,并不在呈报朝廷的那本账上——另有一本私账,是家父多年悄悄誊抄下来的,记着每一笔银子拨下去、又辗转流到了何处。

他说,那些人只当他查账是碍事,却不知他早已把每一笔都看在了眼里。”

“至于他们如何行事、又如何要让我爹来担这个名头……”陆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修水利的银钱层层拨下,经手的人多,报账的花样也多。本想着瞒一瞒便过去,可这回的水患闹得太大,沿江淹了那么多州县,上头迟早要下来查,瞒是瞒不住了。

他们怕担罪责,便想着赶在朝廷追责之前,先推个人出来顶缸——索性把账面上的亏空,都算到我爹这个掌账的通判头上。

只要我爹认下这桩事,既能堵住朝廷的查问,又能借机除掉我爹这个眼中钉。”

“是以家父在书房把东西连夜交给我时,便已料到,自己怕是难逃这一劫了。”陆珩的眼底又泛起泪光,“他叫我天亮前务必出城,莫要回头。

果然,我前脚刚走,后脚府衙便以知府之名,将我爹单独看管起来,又以‘搜赃’为名查抄了我家,抄走几册旧账充作物证,还拿了早就备好的状子,要我爹按印。我爹不肯,他们便拿一家老小的安危来压他。”

说到此处,陆珩从随身的油布小包里,小心翼翼摸出几样东西——一本边角泛黄、墨迹密密麻麻的私账,一叠用细麻绳捆着的书信。

他双手捧着,郑重递到徐砚之面前:“徐叔叔,家父说,这些便是能定他们罪的东西。私账上记着每一笔银子的真正去处;书信是那几家往来分利的凭证。”

徐砚之伸手接过,就着灯光一页一页翻看,越看神色越凝重,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此铁证,永州之案无需担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你爹……如今还被他们看管着?”

陆珩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应该是。他们说,只要我爹认了这桩事,便放我一家老小;若不肯,便要拿我满门来压。”

“这么大的罪,我爹若是被迫认了,我家也就再无翻身之日了——贪墨修河银钱,是杀头的死罪,一家老小都要跟着受累,连个辩白的余地都没有。”

他说到此处,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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