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沐春风,他手里捏着张信纸,朝李玉烟晃了晃。
“她……于鹤西叫我转交给你。”沐春风面色有些难以开口。
李玉烟:“你见到她了?”
沐春风点头:“嗯,当时你已睡了,于姑娘叫我不要吵醒你,说只给你看了这封信便好。”
李玉烟接过信,追问道:“她去哪了,可有说何时回来?”
“你先看信吧。”
而后李玉烟打开那封带着草药香味的信。
见字如晤
阿烟,自一年前你来时,我便了然,你不是墙角路边的野草,而是破土而出的雨后春笋,我自然信你将来大有所为,所以护着你……依你的性子,我知道这件事你非做不可,但父女骨肉之情大于天,即便我知道父亲有过错,可这无异于剜心之痛。
既然你选择留我一命,那我不负你所托,好好活下去。
下次再见面,你我便不是朋友了。
我们凭实力说话,一决胜负。
盼君安。
腊月十六
于鹤西
……
信纸上一点因湿而变皱的地方,那是泪痕。李玉烟看得真切。
她从于鹤西劲瘦的字体中瞧出她的决心,是自己小看她了。
信上一字一句都透着于鹤西无可奈何的肝肠寸断,即便李玉烟过往处境再惨烈,她也轻叹了口气,从前真心难再论,此刻她已然是于鹤西的杀父仇人了。
那朵泥潭里生长的花,如今也出去开辟自己的天地了。
看完信,李玉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那张信纸被她攥紧又送来,上头的褶皱无论如何也抚不平。
良久,她看向沐春风:“你就放她走了?她没有半点修为,世道艰难,风刀霜剑,她一个人如何立足?”
见李玉烟反应如此激烈,沐春风有些诧异:“你们两个如今也算血海深仇了,竟然都对对方牵挂如此深刻……我真是头一回见。”
李玉烟:“悬金阁是片泥潭,她也活得艰难……”
“我得去找她。”
李玉烟语气坚决,似乎谁也拦不住她。
沐春风:“你怎么找?”
李玉烟被他问住,自己头脑这时有些发昏,喃喃道:“不知道。”
沐春风冷冷道:“她要走,你便放她走,整个无极大陆任她去闯,你为何要拦?”
“你懂什么!”李玉烟怒道,“我怎能眼睁睁看她入凶境?”
“冷静一点!”沐春风焦急道。
“我要怎么冷静?”
沐春风双手握住她肩膀,一字一句解释道:“我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符,一旦她有任何意外,你我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若有意外,那追踪符能替她抵挡一次致命伤,这样,即便她走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赶到。”
“这样行吗……”
李玉烟被他这一连串话语砸懵了,眼中似乎有泪光,鼻头酸涩地道了声谢。
沐春风摇摇头说:“不必谢我,我也是因为有事相求于你。”
李玉烟以为他想借机谋财,于是果断地说:“如今悬金阁在我手中,我知道老阁主藏宝阁的位置,我带你去。”
“不,不是这个。”沐春风无奈扶额,“我在鹤州有事要做,不便透露踪迹,既然这里只有你一人,不如行个方便租我一间房子,我给你租金。”
原本还想着寻找机会从沐春风身上打探信息,李玉烟正愁没理由接近他,这下不但能将人留在身边,又能收租金,简直一石二鸟。
李玉烟一挑眉,语气爽快:“没问题。”
沐春风:“我还有个要求。”
李玉烟:“说。”
沐春风:“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信息,可以吗?”
“自然。”李玉烟答应他,却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想问问这大哥脑子装了何物,自己对他所知除名字外也就只有那一块疤痕,由此揣测他或许是凌烟派找来的替代品。
但谁又保证那不是巧合,李玉烟也只是拽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沐春风见事情如此顺利,于是爽快地从钱袋里掏出一块黄金,交给李玉烟。
“租金。”
李玉烟接过黄金,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不比上次自己从他身上摸来那块轻。随即,她又意识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这么多,你还有别的要求?”
沐春风摇摇头:“没了啊。”
李玉烟半信半疑道:“如果有的话最好今天提出来,往后再提我便不认了。”
“不骗你。”沐春风笑了笑,又说“心思恁多。”
李玉烟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攥紧金子甩给沐春风一个眼神。
“跟上。”
沐春风:“去哪?”
李玉烟潇洒地一甩辫子:“请你吃饭。”
两人随意地下了山,来到集市上时一时傍晚了,不少饭馆酒楼都点起了灯,商贩热闹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吵得李玉烟有些烦躁。
一旁的沐春风注意到她的神情,问:“你还好吗?可是旧伤复发了?”
李玉烟摇摇头:“有点吵,不碍事。”
集市上乱跑的小娃娃撞到李玉烟,在地上摔了个跟头。李玉烟拽着小娃娃后衣领将人拎起,语气嫌弃:“看路。”
小娃娃受疼,一下子哭出声,叫喊着要找娘亲。
李玉烟满脸嫌弃:“谁陪你找娘亲。”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抱起,举得高高的,然后拉着沐春风四处转悠。
沐春风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一路忍着笑陪她。
一个卖花的小娘子瞧见这三人,热情地吆喝起来:“卖花嘞!小公子不给夫人孩子买束花么?”
沐春风年芳二八,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哪听得了这话,脸“腾”一下便红了,比卖花娘子花篮里的月季还要红。
见他这样,李玉烟没忍住笑,对卖花娘子解释了一通,正要拉着他赶紧走。
她怀里的娃娃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叫出声:“娘亲!”
李玉烟诧异:“别瞎叫,谁是你娘亲?”
远处一个焦急的声音回应道:“是我!囡儿,谁让你乱跑的,让阿娘好找。”
李玉烟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正带着丫鬟这边跑,头上钗环叮当作响。
她来到李玉烟面前,赶忙对李玉烟道了声谢,然后接过小娃娃。
那妇人抱着娃娃朝李玉烟伏了伏身子,情真意切:“多谢你了,小姑娘。”
李玉烟拜拜手:“不、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