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着一袭白色劲装,束起的袖口旁垂落一方轻纱,于行走间随风摇曳。那少年骨相堪称完美无瑕,身姿挺拔如松,一双眼眸璨如星辰,嘴角微微抿起,眉头轻蹙,整个人既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又带着几分成年人的担当与稳妥。
“师父,我有急事禀告。”白衣少年快步踏入正殿之中,一边走一边从腰封间摸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盛云舟,解释道,“徒儿奉师父之命前去柳州处理水患收尾之事,回程途中,路遇的城镇都在谈论师伯。徒儿打探一番,却见不知是何人所为,竟在城中抛洒纸条,上书师伯竟以女子的纯阴之体和孩童的纯阳之血来练功,受害之人不知凡几。
我本想飞鸽传书向师父知会,可兹事体大,我担心若被人截获信件,将这还并未定论的事传扬出去,反而更像是坐实了这番流言,有损正阳宫的名声。
徒儿思索再三,决定快马加鞭赶回正阳宫。
可,不曾想,途中每个城镇几乎都在谈论此事。方才徒儿到达山下镇子时,也已是人尽皆知。
师父,此事事关重大,该如何是好?”
就在白衣少年讲述前因后果时,盛云舟已经将他递来的纸张一一翻阅,上头所写得内容,与方才那门人递来的,如出一辙。
盛云舟面色凝重,看着站在殿中的弟子:“流光,你是说,这流言已经传得,江湖人尽皆知?”
江流光颔首,神色紧绷:“是,徒儿回程之时,已经看见不少江湖人,朝着乐游山的方向来了。此事,若不能证明师伯的清白,恐怕正阳宫也难以善了。师父……”他才堪堪露出一丝疑惑之意,便被盛云舟斩钉截铁的言语打断。
“勿要胡乱猜测,大师兄是什么样的人,这世上再无人比我更为了解。他,绝不会!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想要将正阳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江流光天生剑骨,于剑道一途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再加上他格外刻苦,日日勤练剑术,对严旻这个师伯并无太多感情。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试探地问道:
“师父,若师伯……”
江流光没有把话说完,可盛云舟与他多年师徒,又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盛云舟垂下眼眸,思忖片刻,叹了口气悠悠道:
“若……若此事为真,我自当亲自出手,替师父……清、理、门、户。”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说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话一说完,盛云舟挺直的脊背刹那间便弯下了些,仿就像是被这无法想象的结果,压弯了腰似的。
江流光上前一步,带着几分急切道:“师父,如今江湖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若我们不先发制人,极其容易陷入被动。届时,正阳宫这正道魁首的名头,只怕会引来更大的反扑,我们得早做打算才行啊。”
盛云舟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无论无如,此事我正阳宫也该给全天下武林同道一个交代,否则如何能坐稳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又该如何继续统领武林正道?”
一时之间,整个正殿陷入一片死寂。
“流光,你去,将师兄,请来。”盛云舟一字一句,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徒儿这就去。”江流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师弟,今儿个你怎么想到来寻师兄了?”门外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一个锦袍加身的人影,从殿外跨了进来。
这人一身青衣,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白鹤和青竹,他面带微笑,双手背在身后,不等盛云舟开口,便十分自然的在下首最前方的位置落座,眼带疑惑地看向盛云舟。
盛云舟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指尖收紧了些,死死扣住扶手上的雕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状似无恙地开口道:“师兄,难道无事便不能喊你了吗?”
严旻一愣,笑道:“自然不是,在师兄心中,你永远是那个在师兄身后抓着师兄衣角的小师弟。”
闻言,盛云舟面上也浮现出几分对过往的怀念,柔和下来的目光在扫到身旁的那一沓纸张时,又再一次变得平淡,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他理了理那一沓有些乱的纸,起身缓缓走到严旻身旁,将那些纸放在了他的身侧,抬起手按在严旻肩上。
“不过,今日请师兄来,自然是有事的。不如师兄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盛云舟说完,轻轻拍了两下严旻的肩膀,朝门口走了几步,背对着严旻站在殿中,仰头看着殿外天幕上的太阳。
严旻带着几分狐疑地拿过纸,只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瞬间面上血色褪尽。他一张一张,飞快地翻阅着。
哗啦——
严旻在漫天飞舞的纸张中站起身,死死盯着盛云舟的背影,声音仿佛也因他的不信任而变得沙哑:“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盛云舟转过身,面无表情道:“师兄,我只问你一句,纸上所写之事,与你究竟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