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仍然走在悬崖边上。仁希堂证据已毁,不管谁是谁非,谁又能还我清白?
直到此时,我方才真正明白,不管如何,我都要让襄王赢,只有他赢,我才有机会活着。
只听法曹又道:“带换酒的侍从。”
长园本是私府,原本戒备并不森严,只在月吟阁右侧耳房暂存宴饮之物,酒先要在此处分盏,再由侍从送至席间。御酒赐下,也需先经此人之手。
此人是陛下派来的,虽卷入案中,但尚未定罪,法曹对着他时,便自然多了几分客气。
“吴侍从,那日你看管、分送御酒,可有什么人接近过?”
那人并无半分惊慌,“杂家奉陛下之命至洛城赐酒,怎敢有半分疏漏?那日自御酒运至长园,再到送至襄王桌上,皆由杂家一人行事。杂家不敢辜负陛下心意,事事小心谨慎。”
法曹见状,自然不敢多问,“陛下厚爱,吴侍从辛苦,本官按律问询,侍从不必见怪,且先至后堂歇息。”
说罢,他又转向我,声音骤冷,“谢清疏,你都听到了,还有何话说?若此刻认罪伏法,可赐你自尽,留些体面。”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双冷眼,缓缓道:“法曹明鉴。仁希堂证据已毁,宫中来使不可轻疑,可难道不是他们,便必定是我么?法曹欲定死罪,必定要有铁证才是。奴婢这一双手,到底从何处取毒,又从何处下毒?同党何在?酒宴长桌十米,人来人往众多,法曹且都询问清楚了吗?”
我知道,法曹不会轻易改口,必要至我于死地。而眼前那来人便是关键所在,我必须要激他开口,我才有机会。
“还敢狡辩?”法曹冷笑,“其余人等,自有明断,现下本官只问你。”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再向前一步,“若只毒襄王,许是贺氏旧属泄私愤而已。可若数十将帅面前皆是毒酒,便是要灭大祁的根本。”
此话一出,我只觉得冷汗早已浸透衣衫。上次审案,法曹便是在此处心急,对我动刑,想是不愿将此事扩大。而如今我当着来人之面说破,便由襄王一人之难,变成朝廷必查要案。
果然,那人神色微颤,终于开口:“法曹,此话当真?”
他声音不高,却霎时满堂寂静。
法曹神色顿时窘迫,竟起身拱手道:“这贱婢死到临头,信口雌黄,少卿不必信她。那日事发,所有酒宴器具均已封存,皆无毒性,少卿若疑,可再验再查。”
原来此人正是朝廷派来的大理寺少卿,邢越。
看来陛下已有怀疑,否则指派御医诊治即可,何须派要员亲来?
邢越神色肃穆,一字一句道:“洛城司法初建,审案自是公正,朝廷深信不疑。此女嫌疑极重,定罪是迟早的事,不急在一时。她既知仁希堂售卖凤硝花,倒不如带她同去,看看还有何线索可寻。”
“这……”法曹犹豫起来,正不知如何答复。我却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声音,“有……”
我猛地一震,转头望去,竟是旁边那覆着白布的“尸身”,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
“邢少卿、法曹——他没死。”我失声惊呼道。
二人同时惊起,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到那人面前。
那人唇角乌黑,像是凭借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吐出几个字:
“后堂,印信……”
话音刚落,便猛地口吐黑血,再也醒不过来。
邢越盯着他看了片刻,脸色深沉得可怕,半晌才道:“法曹,一同去看罢……”
法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又听邢越吩咐道:“带上此女。”那声音不容置疑,宛若铁石一般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