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是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对将士们恭敬有礼,偶尔遇到年长的偏将,会恰到好处地提起当年太尉苏绰治军的旧事,言语间满是敬重。
起初,将领们只当她是个随军侍女,并未在意,可久而久之,一些当年受过苏绰恩惠的旧部,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日午后,苏凝捧着一叠整理好的账册,前往前营偏将帐送文。
帐中坐着的,是偏将周虎,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当年曾是苏绰麾下亲卫,因战功升任偏将,萧绎掌权后,被排挤至边缘营地。
见到苏凝,周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苏凝放下账册,垂首行礼,趁四周无人,指尖悄悄在桌角划过一道极浅的印记。
那是苏家嫡系独有的暗记,形如半月,唯有苏家旧部能识。
周虎瞳孔微缩,抬眸看向苏凝,目光中满是震惊。
苏凝不动声色,轻声道:“周将军,近日粮草吃紧,前线战事危急,百姓流离失所,当年太尉常说,将士守土,方为家国大义,如今想来,字字珠玑。”
话语隐晦,却直指人心。周虎攥紧了腰间佩刀,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姑娘……可是苏家之人?”
苏凝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周虎身躯一震,险些站起身,他环顾四周,压下激动的情绪,声音沙哑:“太尉蒙冤,我等旧部日夜难安,只是萧绎势大,我等无力反抗。姑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苏凝心中一暖,却依旧冷静:“周将军稍安勿躁,如今大营戒备森严,不可轻举妄动。你只需暗中联络当年父亲旧部,静待时机即可,我与沈文书,会为太尉洗刷冤屈。”
两人匆匆对话,不过片刻,便各自恢复常态,仿佛只是寻常的文书交接。
苏凝走出偏将帐,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她终于找到了父亲的旧部,这意味着,她们在大营之中,不再是孤立无援。
而不远处的瞭望塔上,萧彻负手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墨眸深邃,望着苏凝离去的纤细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
苏凝的聪慧与能力,远超他的预料,她不动声色便联络上苏家旧部,为他们的计划添上了关键一环。
可与此同时,他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
他从未对苏凝坦白自己夺取皇权的野心,如今两人同生共死,势力渐长,可这份建立在复仇与交易之上的同盟,究竟能走多远?
他不敢深想。
就在此时,一名影卫暗线悄然来到他身后,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主子,王僧辩将军今日午后返回大营,正在中军大帐与萧绎心腹议事,此人对侯景之乱心急如焚,对萧绎按兵不动的做法,颇有不满。”
萧彻眸色一沉。
王僧辩的不满,便是他们的机会。
“继续监控,切记不可暴露。”萧彻低声下令,“另外,查清楚大营中所有将领的派系,凡是对萧绎心存怨怼、忠于皇室者,尽数记下,日后自有大用。”
“是!”
影卫暗线应声退去。
萧彻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萧绎以为将他与苏凝困在军中,便能随意拿捏,却不知,这看似牢笼的北军大营,即将成为他崛起的起点。
一场蛰伏与反击的棋局,正在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