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纷飞,血色漫溅。
萧彻亲自持剑站在东宫宫墙之上,月白长衫早已被鲜血染透,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剑法凌厉,出手狠绝,每一剑落下,必有一名叛军毙命,周身影卫死士护其左右,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硬生生将攻上来的叛军逼退回去。
他站在血火中央,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的杀伐之气,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沈彻判若两人。
苏凝站在承恩殿的高台上,远远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心头微沉。
她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萧彻。
这个男人,隐忍、腹黑、野心勃勃,既能以温润假面迷惑世人,也能在战场上挥剑成河,杀伐果断。这样的对手,比侯景,比萧绎,更可怕百倍。
若不是今日绝境,她永远不会知道,萧彻的实力,早已深不可测。
“姑娘,宫墙快守不住了,萧将军让我们立刻退守承恩殿!”
影卫匆匆来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即便只是临时同盟,可在萧彻的命令下,这些死士对苏凝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恭敬,只是那眼底的警惕,从未消散。
苏凝收回目光,扶着身边的侍女,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侍卫退守承恩殿,关闭殿门,布下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行动。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血火与厮杀暂时隔绝。
殿内,太子萧纲蜷缩在座椅上,面色惨白如纸,宫人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凝站在殿门之后,指尖抚过腰间暗藏的短刃,耳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她知道,萧彻撑不了多久。
萧绎的按兵不动,城内守军的士气低迷,侯景叛军的疯狂进攻,每一项都是致命的危机。
他们退守承恩殿,不过是退无可退的最后挣扎。
而她与萧彻那纸脆弱的同盟,也在这战火的灼烧下,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萧彻略带沙哑的声音:“开门。”
侍卫们犹豫着看向苏凝。
苏凝深吸一口气,点头示意:“开门。”
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萧彻孤身走了进来,身后的影卫则守在殿外,死死抵住不断冲击的叛军。
他身上的血迹更浓,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没有半分颓势。
他径直走到苏凝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最直白的局势通报。
“宫墙已破,叛军半数杀入东宫,我们最多再守一个时辰。”萧彻开口,目光死死盯着苏凝,“你的易容术,可有办法混出东宫?”
苏凝心头一震。
他竟知道她的易容术。
这件事,她从未对外人提及,连苏家心腹都知之甚少,萧彻是如何知晓的?
心底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这些年,他潜伏在建康,到底暗中探查了多少秘密,掌控了多少情报?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地摇头:“不可能。叛军早已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但凡外出之人,必被严查,易容也无用。”
萧彻眸色沉了沉,显然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那就死守。”他转身看向殿外的战火,声音冷硬,“一个时辰之内,我自有办法退敌。在此之前,你看好太子,看好东宫,不许出任何乱子。”
“你想做什么?”苏凝下意识追问。
萧彻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权谋,藏着狠厉,藏着他从未示人过的底牌。
“做我该做的事。”他淡淡开口,“苏凝,记住我们的约定,侯景不破,你我不休。若你敢在此时坏我大事,我定让你苏家满门,为你陪葬。”
字字如冰,砸在苏凝心上。
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再次冲入漫天血火之中,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萧彻有何退敌之策,不知道他背后还藏着多少阴谋算计,更不知道这场围城之战,会将他们推向何种结局。
她只知道,从建康城破的那一刻起,她与萧彻的命运,便被这乱世烽火,紧紧绑在了一起。
是战友,是囚徒,是互相利用的棋子,也是随时可能反噬对方的毒蛇。
承恩殿的殿门再次紧闭。
殿外,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建康城的天,彻底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