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深处,那道因身世而生的裂痕,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他本就对萧绎心存戒备,深知这位生父的凉薄与狠戾,这封密函,即便有假,也道出了萧绎最真实的心思。
像他这样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永远不可能被萧绎真正接纳,永远只是一颗棋子。
杀心,在这一刻,不仅指向苏凝,更指向了那个将他视作工具的生父。
苏凝将萧彻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成了。
这封假密函,如同投入油锅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萧彻对萧绎积攒多年的怨恨与猜忌。
她不需要他完全相信,只需要在他心中种下一根刺,让他从此对萧绎处处提防,让这对父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从此,她与沈彻的博弈,不再是简单的生死相搏。
而是卷入了湘东王府内部的权谋纷争,局势,将彻底反转。
萧彻将密函迅速收起,压入案底,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戾气,只是错觉。
他看向苏凝,目光温和,语气如常:“苏姑娘整理卷册辛苦了,不如歇息片刻,喝杯茶?”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唤人上茶,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这封密函,是苏凝做的手脚。
他几乎可以断定。
昨夜她夜探驿站,知晓了他与萧绎的关系,今日便伪造密函,施行反间计,想要挑动他与萧绎反目,坐收渔利。
好一个聪慧歹毒的女子!
竟将算盘打到了他的头上。
苏凝心中了然,萧彻已经识破了密函是她伪造,却依旧不动声色,反而再次对她动了杀心。
她温婉一笑,屈膝行礼,语气轻柔:“多谢沈公子好意,只是殿下还在崇文馆等候,臣女不敢耽搁,整理完卷册,便即刻回去复命。”
她说着,抱起整理好的书卷,转身便要离去,脚步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萧彻立在原地,看着苏凝的背影,指尖缓缓攥紧,眸底杀意与探究交织,愈发浓烈。
伪造密函,反间计,易容夜探,毒茶脱身……
这个女人,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料,一次次化解他的杀局,甚至敢主动挑衅,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她不再是他权谋路上的小阻碍,而是一个能与他分庭抗礼、甚至能颠覆他所有计划的劲敌。
苏凝走到典籍房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萧彻耳中。
“沈公子,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吧?被人当作棋子的滋味,更不好受吧?”
话音落下,她迈步走出典籍房,浅碧色的襦裙拂过青砖地面,身姿柔弱,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锋芒。
屋内的萧彻,浑身一震。
寄人篱下,棋子。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眼底的冷意,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温润。
苏凝。
你既敢挑动我的逆鳞,敢搅乱我的棋局,那便做好与我不死不休的准备。
墨香依旧,书卷无声,典籍房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