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走在前头引路,二人一路穿过叠石峰峦,又走过蜿蜒回廊,才终于来到了通往阁楼的台阶处。
“公子在三层。”福生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上领去。
三层小阁数间,皆以复道相通。
伴随着门扇窗棂松木的清香,二人沿着楼廊而行,绕过第三处拐角,方在一处门窗紧闭的小阁外停下。
朱漆阁门在余晖的照映下,将二人的身影虚虚映在上面。
“叩叩叩”
福生抬手在门上轻叩三声,这才朝着里头喊道:“公子,裴大人到了。”
“进来。”
里头传来一道闷声,福生将门轻轻推开,侧身向裴袁明,恭恭敬敬地道:“裴大人,请。”
阁内中分为三,左侧是暖阁,右侧是一间小书室。
而苏瑾衡此时便是散漫地躺卧在入门的中堂长榻上。
见到来人,他这才不紧不慢地从长榻上撑起半边身子,说了声:“你来了。”
裴袁明见状,微微侧首朝着福生颔首,这才撩起衣袍朝堂内走去。
待人进去后,福生生识趣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此时正值日头西落,屋内却并未点灯。厚重的房门一关,屋内瞬间陷入一阵昏暗,唯有窗棂处斜斜映入的余光勉强照亮眼前事物。
裴袁明朝着烛台走去,取了火折子将烛子点燃。这才转身看向苏瑾衡问道:“你们昨儿夜到底在搞什么?护卫队那边的人怎地一会说公主不见了,一会儿又说公主找到了?”
昨儿夜他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处理完公务,打算领着邹武、江奎去找人时,护卫队的人又赶来说人找到了。整得他一头雾水。
本是打算今儿一早就来问问情况的,奈何又被公务缠身,直到现下才腾出空来。
提起此事,苏瑾衡鬓角两侧穴位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抬手捏了捏额间才说道:“已经没事了,长乐我已经让人送回宫了。”
裴袁明闻言先是心下一松,而后才是一脸讶异。
他忙上前几步,坐在他对面,好奇问道:“你是怎的说服她,让她回去的?”
不怪裴袁明这般好奇,要知道,长乐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若非她所愿,便是陛下和娘娘也不能奈她何。他是怎的做到一夜之间便将不愿回宫的人送回去的?
“她昨儿折腾了一晚,今儿早上才睡了个安稳觉,打雷都唤不醒,我就让高湛他们趁机将她送回去了。”只怕这会儿醒了,还在宫中闹着呢。
最后这句,苏瑾衡并未将其说出,只是在心底默默腹诽着。
裴袁明点了点头,这才问起昨儿夜里的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说起这事,苏瑾衡神色才稍显正色,“不过……”
“不过什么?”裴袁明忙凑近身子,问道。
“长乐此次的失踪,也算是阴差阳错地替我找出了杀害我母亲的凶手了。”苏瑾衡说着脸上颓色渐敛,最后只剩眼底寒意久聚不散。
这些年为了查清楚颜卫姝的死因,裴袁明没少陪在苏瑾衡身边暗中调查。
“是他们吗?”
自然知道他一直都怀疑颜卫姝的死和荀氏兄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可这些年无论他们怎么查,这事都没有更进一步的进展。
当年颜卫姝去世时苏瑾衡年纪还太小,能在荀氏兄妹手下保住性命已然不易。
若非那年在马场上摔伤了腿,陛下和娘娘担心他挺不过去了,将人接进宫中休养,只怕同年他就要被荀氏兄妹送去见他母亲了。
后来,等苏瑾衡暗中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想要再去查他母亲的死因时,整座王府早就在荀婉莹的掌控下焕然一新了。
不仅是早年伺候过颜卫姝的女仆,就连在王府劳作多年的老人们都被她找了诸多借口变卖、遣散。整座王府再也找不到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了。
因此听到他这话,裴袁明不免有些激动。
苏瑾衡点了点头,“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他们。不过……天机阁那边已经将当年给我母亲下毒的府医找到了。我想,我们很快便会知道当年的真相了。”他说着,嗓音越发沉闷:
裴袁明闻言,不由点了点头,而后又蹙眉问道:“只是公主又怎么会卷进此事中的?”
“那日同你分开后,我被她足足磋磨了四日……”说起这个,苏瑾衡脸上菜色微露,暗自叹了一口气后才接着道,“实在是熬不住了,就给她喝了一碗安神药。”
听到这,裴袁明瞬间对他挑起眉梢,可也不过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苏瑾衡虽在外人眼里是个十足的混不吝,可裴袁明却知道,若非长乐做得太过,他是万万不会使出这下等的法子来逃过长乐的“爪牙”的。
想到这儿,他不得不再次庆幸自己当时走得够快,不然这给公主下药的名声,只怕自己也得担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