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霜年后褪去嫩青的竹门,正斜斜挂在栅栏左侧——风一吹,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清晨天色刚亮,被雨水浸透的地面还未来得及收干。
晶莹剔透的水珠压弯了枯草,欲掉不掉。倒是将行色匆匆的赶路人衣摆晕湿几道划痕。
园子外头看着虽荒废颓败,可廊下的三间屋舍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左侧竹门大开,屋内靠墙排列着一层层木架,上头铺满了说不上名堂的药材。随着风吹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右侧的书房半掩着,露出的半侧堪堪能叫人窥清里头的状况。
陈息的墨气从那门缝中阵阵漫出,但转瞬又被风扯散在空中。
唯有中间那间厢房——门窗紧闭。
“寸冬……”
直冲在最前头的小五将门推开,伴随着他急促的话音落下,竹门也随之发出“吱呀”一道陈旧声响。
可屋内回应他,只有一阵寂静……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小五眉头不自觉蹙起,喃喃自语着:“人呢?”
“怎的杵在这里?寸冬呢?”
紧随其后的小七和小六,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一边问着,一边往里间走去。
“寸冬不在”小五说着也跟着他们往里走去。
只是找了一圈,并未瞧见寸冬的身影,就连出门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黄贯于眼下也不知去向。
见状,三人面面相觑,神色皆是有些不安。
小五低声嘀咕一句:“不会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慢他们一步进来的半夏,将昏睡过去的如烟轻手轻脚地安置在窗棂下的几榻上,这才转身看向一头扎进里间后,却迟迟不出来的三人,拧眉问道:“你们几个在里头作甚?寸冬呢,快让她出来给阿姊瞧瞧。”
“寸冬不在,黄贯于也不见了。”小六掀开珠帘,对上半夏疏离的双眸,神色微沉说道。
半夏闻言眸光骤敛,跨步上前往里间走去。
珠帘穿过她的肩头,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厢房内,床榻空荡荡的,唯有床头的方几上,留有一只空碗。
半夏伸手拿起瓷碗,只见碗底仅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褐色液体,而瓷碗却早已凉透——只怕他们从此处消失已有一段时间了。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的思绪:难道是荀茧的人追过来将他们带走了?
她垂着双眸往里走去,抬头便看见同样面露担忧神色的小六三人。
“你说,会不会是……”小六说着忽而想起,如烟还在这里。
她现在受了伤,有些事还是不叫她知道为好,省得跟着操心。
险些出口的名字,在喉间滚了一圈,最终化作了无声的口型——荀茧。
那两个字的口型一现,小五、小七深感认同。他们也是这般猜想的。
正当他们揣测不安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地从外头传来。
几人瞬间戒备,以为是荀茧的人去而复返,神色一凛。纷纷朝着竹门后躲去。
下一瞬,随着一道娇小的身影踏入,半夏等人手中长剑“唰”地朝对方劈去。
“啊!”
突如其来的袭杀,吓得来人顿时抱头下蹲,发出一声尖叫。
然而,在这道熟悉的嗓音落下的瞬间,锋利的剑刃在距离对方肌肤半寸时,猛地一收。
“寸冬?”
看着缩成一圈的寸冬,几人纷纷上前,将她围起,七嘴八舌话音争先恐后落下。
“你去哪儿了?”
“你跑哪去了,黄贯于呢?”
熟悉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寸冬埋首在胳膊肘的脑袋蓦然抬起,果然看到了一群熟悉的面孔。
她双眉微颦,怨气道:“你们回来了,怎的躲此处吓人!”
“嚯!我们这不是看你和黄贯于都不在,以为是别人呢。”小五收着剑,讪讪解释着。
“先别说这些了,快来给阿姊瞧瞧。”
最后还是半夏挤开他们,一把拉起寸冬,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往如烟身旁带去。
窗棂下,如烟双眼紧闭。回廊下细碎的光,稀疏的落在她脸上,厚重的面具也掩不住她透出来的虚弱。好似下一秒,便要随风而去。
“阿姊!”
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新添的伤痕有数十道,寸冬心头“咯噔”漏了一拍。
她快步来到如烟身旁,眉头高蹙,眼底满是心疼道:“怎么伤成这样!”
“从山崖摔下去了,你快给看看。”半夏望向如烟,同样忧心忡忡。
闻言,寸冬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坐上几榻,两指按在了如烟手腕处。
温热的触感袭来,如烟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