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内侍亲自出宫来了，站在屋外扬声道：“窦世子，陛下有请。”

……

金銮殿上，阴冷森然，许是宫殿高大空旷的缘故，那种从地砖缝里渗出的寒气层层浸入骨骼当中，每呼吸一下都格外困难，让人感觉仿佛堕入了寒冰地狱。

这不是窦屹第一次进金銮殿，但稍有差池，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进来，进宫之前他就做好了不回头的准备。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镇南若是反叛，陛下第一个杀他泄愤震慑四方。

窦屹冲德化帝行了一礼，陛下到底顾念着镇南王去世不久的情义，没让他跪太久，行完礼便让窦屹起身了。

静，太安静了。

明明群臣在侧，可窦屹却感觉整个大殿好像只有他和高台上气势逼人的男人。

德化帝半眯着眼细细打量台阶下站着的人，投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之意，窦屹刚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视线，不由得微微一怔，旋即低了低头。

这种眼神实在古怪得紧，像是要透过这张面皮看清他这个人一样，窦屹一时捉摸不透。

把人宣来又不置一词，陛下这是何意？就在群臣忍不住犯嘀咕的时候，德化帝递给高远一个眼神。

命苦的府尹大人只好顶着头皮站出来开场，上来就是一套熟练的官场话：“镇南王一夜之间暴毙，走的实在突然令人意想不到，万望窦世子节哀顺变。”

窦屹冲他拱了拱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难忍的悲痛神情。

府尹大人颔首叹息表示同情。

窦屹十岁来到大晟，想不到如今镇南王骤然薨逝，他这个唯一的儿子不能赶回去参加葬礼祭奠亲爹就算了，还被人抢了位置惨遭污蔑，如何不令人心生怜悯同情？府尹大人真情实意，发自内心相信窦屹的人品。

而殿内一些人则不然，看向窦屹的眼神充满了狐疑警惕，乃至鄙夷不屑，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宵小之徒。

窦屹并未在意这些人的眼光，只当做没看见。

此时德化帝发话了：“窦屹，你可认识窦莱？”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窦屹心中仍然一紧，他面上不动声色，道：“回陛下，臣认识此人。”

“你们是什么关系？”

窦屹平静道：“陛下，窦莱乃是我父亲所收的一名义子。”

德化帝威严不减，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说他是弑父夺位的祸首！”

窦屹低着头，心驰电闪间定了定神，瞪大眼睛双腿发软似的往后踉跄一步，嘴里呢喃道：“怎么会……”旁边离他最近的府尹大人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德化帝坐在龙椅上，放在扶手上的几根手指来回敲打了几下，继续问：“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镇南王怎会收他为义子，他是哪一年入的镇南王府？这些事你可知啊？”

窦屹终于知道这种古怪从何而来了，德化帝怕是已经起疑了，在试探他，而那个唯一被窦莱放回来报信的人究竟带了什么消息回来，居然让陛下疑心至此，这些他通通不知道，稍不留神的话，他、余卜亦，还有桐姨随时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窦屹将高远搀扶他的那只胳膊默默收了回来，站直身子冲德化帝又行一礼，道：“回陛下，如果臣没记错的话，窦莱是德化十年入的王府，当年我父亲出门办事，在街上捡到他并带回了府中收养，后来见他对习武颇有天分，这才收为了义子。”

高台上的人略一沉思，问：“窦莱入镇南王府的时候是几岁？”

窦屹滚了滚喉咙，咽下舌尖的苦涩，道：“五岁。”

德化帝终于停下了来回敲打的手指，抬眸盯着窦屹，一字一句道：“五岁？可是朕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罢了，把人带上来。”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稳稳走来，跪在大殿中央参拜陛下，窦屹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他是谁——那个被窦莱故意放回来报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