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何小姐,你说她父母双亡,母亲疯了,祖宅卖了,这些是她的不幸,不是她的过错。何况,”他转过身,看着何嘉颐,“她的祖父是叶正瑜。叶先生为这所学校付出了大半生的心血,他的孙女在这里读书,这是学校的荣幸。”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小姐,你回去告诉何老先生,天一汇的捐款,岭南大学欢迎。但叶兰君同学的学籍,没有任何问题。这件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何嘉颐听得出对方已有逐客之意,她站起身,向陈怀远微微欠身。
“陈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家父也是关心兰君,怕她在学校里的情况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不好。”她顿语气放得更轻了些,“毕竟,岭南大学是南华最好的学府,校董会的各位先生对学校的名声一向很看重。这件事,家父会跟校董会的几位董事沟通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陈怀远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何嘉颐等了一瞬,见他不开口,便拿起手袋,准备告辞。
“何小姐。”陈怀远忽然开口。
何嘉颐停下动作,看着他。
“诚如您方才刚刚坐下时所提到的,学校目前所推行的是‘教授治校’理念。”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校董会当然重要,但学校的日常管理、学生的进退去留,由教授会决定。这,便是制度。”
他转过身,看着何嘉颐。
“叶兰君同学的学籍,是教授会讨论通过的。她的奖学金,也是教授会评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校董会有人提出异议,教授会也有权驳回。”他顿了顿,“何小姐,你回去告诉何老先生,天一汇的捐款,岭南大学欢迎。但这件事,不是捐款能解决的。”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至于叶正瑜先生,他是岭南大学新闻学院的创办人,也是教授会的终身荣誉会员。他在校董会的影响力,恐怕不需要我多说。”他抬起眼,看着何嘉颐,“何小姐,你说校董会看重学校的声誉。叶正瑜先生的孙女在这里读书,这就是最好的声誉。”
何嘉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已经沉了下去。
她再次欠身。
“打扰了,陈校长。”
陈怀远点了点头,没有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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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颐走出行政楼时,阳光正好。椰林大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笑声和说话声在风里飘散。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校园,忽然觉得陌生。
叶正瑜。
教育基金。
奖学金。
她想起父亲在偏厅里说的那句话:“她离不开岭南大学。”
是的,她离不开。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这里有人在护着她——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是她的祖父,叶正瑜。而叶正瑜在这所学校里的地位,不是天一汇的捐款能撼动的。
何嘉颐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回公馆。”她说。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陈怀远的话。
“她的祖父是叶正瑜先生,这个背景,不够吗?”
何嘉颐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何宁玉还没有嫁进叶家的时候,她跟着父亲去过一次叶公馆。那时候叶正瑜还住在沙面,她记得那个老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何嘉颐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开快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