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琅,求求了,奴才什么都依你——”他闭着眼瞎喊,细嗓子像破铜锣,“你要什么都给,奴才什么都有,银子、房子、地契……”赵秉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渐渐那音变成了呜咽。
“公公?”
赵秉礼睁开眼,陆子琅的脸贴在他眼前,他整个人往后一弹,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摔得四仰八叉。
“鬼、鬼——”他指着那张脸,声音都变了调,尖得扎耳朵,“你是人是鬼——”
陆子琅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再转变成一种阴恻恻的笑,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看着又滑稽又瘆人。
赵秉礼手脚并用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角,没处缩了,他就把两只手挡在脸前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别过来——”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子,“咱家可不怕你,你、你敢动咱家——”
陆子琅的脸突然扭曲地抽搐了一下,那股诡异的笑凝在脸上,不像人。
“别、别——”他闭着眼喊,“咱你放过咱家,咱家还有用……你不能吃咱家……”
陆子琅一屁股坐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做什么梦,怎么喊来喊去的?”
“你你你、——你、你——”赵秉礼脑袋里像塞了棉花。
“没喊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她一边喘一笑着把那些话学了一遍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咱家肉柴’?‘咱家老’?‘你吃别人去’?你在梦里还要和人做买卖呀。”
可怜了赵公公,他的脸从惨白涨成通红,又从通红涨成猪肝色。
陆子琅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他下意识闭上眼。
“公公,”那嗓音懒洋洋的,带着酒气,“起来起来,地上凉。”
赵秉礼想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墙角,两只手还挡在脸前头,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赶紧把手放下,扶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幸好被扶住。
陆子琅问:“你梦里那个鬼是我吗?”
“不是!”
“那你喊我名字干什么?”
赵秉礼忽然想起自己梦里喊的那些话。
咱家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咱家都给……
他的脸又红了一层。
赵秉礼你个怂货!他暗骂一声,为了维持某种体面,他把拂尘往臂上一搭,弯下腰行了个礼。
“世女未归,奴才不敢擅离,不料一时困倦就……”
“你等多久了?”
“回世女,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一个半时辰。”
“那你怎么不让人喊我?”
叫人找你,你身边的人,咱家叫得动?赵秉礼在心里恨恨地想。
“世女说笑了,您的人奴才哪敢使唤。”他扭出一副怪异的笑。
“不是使唤。”陆子琅解释道,“你喊一声,他们不就来传话了?”
赵公公听着这理所当然的腔调,心里不屑:你是主子,咱是奴才。你一句话底下人跑断腿,可咱家在这儿喊一声,谁听。
“说得是,是奴才想岔了。”
陆子琅往前凑了一步,赵公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公公,”她盯着他的脸摸了摸下巴,“最近睡眠好了,脸这么红润?”
赵秉礼的脸又红了一层。
“奴才、奴才刚睡醒,气血上行,难免……”
陆子琅打断他:“你方才在梦里喊别吃我的时候,气血也在上行?”
“不……”
“公公,你做梦可真有意思,又是肉柴又是老,梦里到底有谁在啊?”
“世女说笑了,奴才做个梦而已。”赵秉礼讪笑道。
“夜深叨扰,若世女没什么吩咐,奴才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
“我准你走了吗,太后让你来干什么?”
赵秉礼没回头。
“明日再说。”他的声音飘过来,“您今儿醉了,记不住。”
他的步子快得像逃。
陆子琅笑着摆摆手,晃晃悠悠往里走。
“行了,洗澡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