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哥哥。”
“我并无责备之意。”诸伏高明温声道。
“……”飞川响再一次拉开椅子坐下,斟酌着如何转达小泉红子的说法:“您、总之……因为您入水时我在场,您的灵视能力被强行撬开了。这或许只是雪山遇险后的暂时性后遗症,但也极有可能……会变成伴随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一生的体质。”
“……”诸伏高明微笑道:“飞川君,我并无轻生之意。”
“我会好好学国文的,如果我还有机会回去上学的话。”飞川响轻叹一声:“总之,如果这扇门真的无法关闭,诸伏警官,请您牢记——无论您看到了什么,都必须当做没看见。”
诸伏高明垂眼思索片刻:“危险在于回应?”
飞川响点点头,尽量说得具体:“比如突然在走廊尽头看见不该存在的人影,不要盯着看;听见有人叫您的名字,不要应声;看见和景光哥长得很像但感觉不对的东西,不要靠近;如果出现明显不是普通灵魂的东西,最好立刻离开。”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多谢你的忠告,我明白了。”诸伏高明颔首:“我另有一问。”
“您请说?”
“你是在何处找到景光的?”
【从容自若】(困难:失败)——你不愿意回想。
“不必勉强。”诸伏高明看他左手抓住右侧小臂,从善如流地转开话题:“大恩不言谢。无论你怎样将他带回,能让他不再于虚无中孤单漂泊,我作为兄长,唯有感激。”
“但是、那么你呢,飞川君?”
“你从获得这样的能力开始……就一直过着这样如履薄冰、必须不断装作‘看不见’的人生吗?”
“啊、其实我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诸伏警官。”飞川响说:“我获得这个能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人类的适应力是很强的。您看、就像住在铁道边的人,时间久了,就会自动过滤掉火车的轰鸣声。我已经完全习惯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现在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音’而已。”
“习惯有时是一个残酷的词。”诸伏高明缓缓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若一根琴弦为了发出最平稳的音色而长久地绷紧自己,当它彻底失去弹性的那一天……断裂发出的声音、将会是极其惨烈的。”
“……”飞川响听着听着感觉要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飞川君——”
“我不知道,”飞川响打断了他,“我的问题太复杂了,不是纯粹的灵异事件,您也不能为我解决。我不知道该把哪一部分告诉谁,但我无比确信一点——今天在这里,我向您坦白任何一件只会给您带来危险,而我的问题一个也不会被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不起,我失礼了。我今天来就是确认您的安全以及传达警告,您能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飞川君。”在他转身时,诸伏高明富有耐心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若要你一次性坦白所有秘密,想必并不现实。我不想强人所难,只有一段话想要告诉你:若你能在发现自己即将身陷险境时提前给可信之人一个信号,便已比事后补救好许多。”
飞川响顿在原地:“……请讲?”
“无需解释全部的原因也无需透露你背负的秘密。”诸伏高明说:“只需一句明确的、可执行的话。譬如:‘我现在不能判断,请带我离开这里。’或者‘我听见了不该回应的声音,请不要让我独处。’再或者‘我的感官出问题了,请暂时不要让我接触危险物。’”
诸伏景光也附和道:“这确实可行。”
“在危险中,人未必有余裕解释来龙去脉。”诸伏高明说:“但可以预先约定几个信号,让旁人知道你此刻需要何种协助。”
“我可能、做不到。”他艰难地说。
诸伏高明并不意外:“为何?”
“因为我会先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打扰别人,”飞川响说,“然后就在判断过程中错过时机。”
诸伏景光颇有几分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这孩子怎么教才能掰过来啊。
诸伏高明也静了一瞬,道:“那么可以将判断权交出去一部分。”
“你不必每次都自行判断‘是否值得打扰别人’。你只需要告知事实让对方判断自己是否愿意被打扰。比如柯南君、景光或其他与你共同行动之人。若他们认为值得重视,你便不必再替他们否定。”
飞川响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诸伏高明继续道:“飞川君,你似乎很擅长尊重他人的选择,却不太擅长允许他人选择帮助你。”
飞川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会试试的。”
“……怎么说得视死如归的?”诸伏景光说。
诸伏高明就欣慰许多:“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您说。”
“若我今后在生活中不慎看见了某些存在,却因为缺乏经验而无法判断是否应当无视时……可以联系你咨询吗?”
“当然可以,请您立刻联系我,也优先相信我。”
“一言为定。”
他离开病房时,萩原研二惊讶道:“小响,你怎么一副被骂了的样子?”
“……比那糟糕。”飞川响喃喃道:“我被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