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动之间,安苗的后脑在他的胸膛轻磕了一下,那胸膛宽厚而劲韧有力,是似曾相识的饱满的触感。
李颂扶着她绕过侧廊,走入内殿之中,将她轻轻安置到了一方沉香软榻之上。
那上面放置着几个云纹锦缎的软枕,雅致稳妥,安苗靠在上面,气息沉沉。
“药还没熬好吗?”李颂的声音紧绷着,“方爱,你去看看。”
殿下的内殿一向不许外人踏足,几人眼巴巴得守在照壁屏风外,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得殿下的吩咐,方爱几乎是立刻领命下去了。
“苏线,来给她看看。”清冷的声音从内殿传来,苏线“哎”了一声,小心得迈入这重帷深殿之中。
看见那姿态亲昵的二人,苏线心下一抽抽,下意识得想回避。他脚步顿了一下,终还是顶着压力,几步上前,将手指轻轻搭在了丰姑娘的手腕上。
细长的眼睛,悄无声息得瞥了眼软榻边,微微倾身,一手虚扶在丰姑娘肩后,将人稳稳护在臂侧的矜贵男子,又绕回丰姑娘面上,
指下的脉象紊乱驳杂,“丰姑娘,”苏线心下了然,开口道,“那冤魂已不是孟姑娘了,三魂七魄早散,只剩一缕凶念在作祟。”
苏线单手轻托起她的手腕,细细包扎安苗手上的伤口,动作轻缓、细致,“刚刚那冤魂分明是想借与殿下独处之时,加害于殿下。丰姑娘护住了殿下,便是护住了东宫。丰姑娘做什么为难自己?”
安苗讷讷道,“只是太久未如此行事,不习惯罢了。”她轻咳一声,又转向李颂,“殿下,孟姑娘所说是怎么回事?”
李颂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让安苗将重心放到身后的软枕上,身姿端直,淡淡开口,“你先好生养着,旁的事,日后再议。”
安苗本还想继续追问,却听脚步声传来。
方爱在屏风外,禀报道,“殿下,药已煎好。”
李颂眉梢微挑,“药放那,都下去。”
他微微抬眼,浓密的睫毛轻扫,周正的眼眸再次落于安苗面庞。
外殿微微杂乱之后,沉静下来,苏线也放下药箱出去了。
暖洋洋的日光从菱花明窗漏下,撒在那张昳丽的面庞上,更衬得侧脸轮廓优雅,鼻梁高挺利落。
“丰安苗,”那声音染上些温度,“此事有我,无需你以身犯险。”
“殿下,便说刚刚,她叫你去你便去?殿下本就是如此言听计从之人?”安苗听李颂这么说,立刻按捺不住,埋怨道。
“此女说不上心机深沉,只是心防过重,轻易不肯松口。我已猜到她应是要支开旁人对我下手,这才假意配合,她动手之时,我自有应对之法。”
李颂也未如平时那般缄默自持,缓声道明原委。
他微微低些头,安苗这才发现他的眼线细腻修长,这才中和了他骨相中的凌厉,此刻眉眼低垂,竟展露出一种脆弱的柔和。
“丰安苗,你可愿意相信我?”
那男子轻声道,声音微哑,是平日里难见的温柔。
安苗也说不清此刻心下是什么感觉,她只觉两人之间过近了些。而且这个问题着实荒唐,这男子连鬼神都不信,又如何去对付妖邪?
“此事不是殿下想的那样…殿下即已见冤魂,如今可相信鬼神之说?”安苗清亮的眼眸亦将他瞧着,里面闪动着执拗与犹疑。
李颂沉默下来,眉眼间难得袒露出些许困惑,今日之事,他可以将其归结为苗疆之术,但,若是有怨气执念,鬼神之说或许并非无稽之谈?
可他对于鬼神之说的憎恶,早已深入骨髓,难以抹去。因此,此刻他也只是心存疑窦,却不肯轻信。
安苗看见李颂的表情,没忍住笑起来,她胸膛还有些闷痛,这一笑,便觉丝丝疼痛缠上肺腑,眉眼间的明媚不禁又带了些痛楚。
李颂心头一紧,也未再与她多言,起身去将药端来,那药放在玉瓷盅里,此刻仍温热依旧。
“丰安苗,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但只要我还在,东宫便永远是你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