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均心下发凉,苏线有些惊愕,他不似周全仍蹙眉打量,几个大跨步上前,一掌劈向那阴邪至极的男子,宽大的手掌缓慢、柔软、圆滑得贴落在对方身上,却蕴含着不可忽视的磅礴力道。
一股韧风随之扑落,那矮小僵挺的身躯如散架枯骨般轰然塌落,再无半分支撑。
如此诡谲、如此妖邪,这究竟是何方妖邪作祟?!
周全毫不犹豫得转身进殿,找他们殿下撑场面去了。安苗和合宿在树上张大嘴巴,呆看着这突生的变故,
“咱还干吗?”合宿犹豫着和安苗比划口型,似拿不定是否要在已岌岌可危的形势上再添一把火。
“干个屁,这么闹,那周全便是铁屁股,也要坐不住板凳。明日我们定会那小树下不见不散了。”合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面上笑意盈盈,如今看太孙日子不顺遂,她便格外开怀。
周全进去不过片刻,便见那玉骨冰肌的男子裹着一身淡淡海棠花香缓步而出。长发未束、眉眼慵懒、风姿绰约,竟似这海棠花影里凝化而生的潋滟妖邪,一入世,便只为勾人魂摄魄而来。
那男子见那倒在庭院之中的死尸,眉眼间的困倦慢慢褪去,“叫何曲过来,让他查验尸身。这死尸的身份、地上痕迹的起源、方才可有人窥见异常,天亮之前,查清楚吧。”
安苗本还有心看热闹,闻此,眉梢一挑。确实,这凶手行事与上次如此相似,这么说来这痕迹的起源,亦可像上次那般贴符诵咒,探得些消息。
她几个翻身从树上跳下来,冲着合宿招招手,率先顺着那痕迹向前探去。
这控尸之术,难免留些痕迹,安苗顺着痕迹向前,一路走进幽深庭院。
东宫当真修的是疏朗有致、静雅精美,贵气藏于细处,又带着影影绰绰、九曲回廊的精妙雅致、玲珑心肠。
痕迹亦随之曲折蜿蜒,一路多次横穿过巡逻的侍卫,最终停在一雕花窗棂前。安苗心下一边佩服这邪祟的神通广大、深不可测,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文,轻覆其上。
霎时,四下狂风大作,安苗屏气凝神,神思随着符咒慢慢浸入其中,像潜入一滩温水,四周的空气如有实质,缓缓鼓动起来。
她浸润其间,还未如上次那般以咒文逼迫那妖邪现身,便听耳畔一声轻笑,
“抓到你了。”
那声音甜腻又阴诡,藏着蚀骨的邪意,尾音轻轻一勾,好似勾魂索命。
安苗猛得醒过神,手中一张淡金色的符文,闪着细光随之飞出,符文凌空一燃,化作一道灼目金光直逼那阴邪气息所在之处。
然而,所至之处并非想象中的诡谲妖邪,而是合宿那张震惊的大脸。
她一个起跳,圆球似的身体蜷成一团飞跃至半空,
“你个疯子,打我作甚!”
安苗见那胖子腾跃而起,也没含糊,手中又一道符文,复又冲那方向横飞过去。符文去势极快,只擦着合宿衣鬓掠过,便 “嘭” 一声炸起一团淡金光晕,将周遭阴气震得四散而开。
光晕散去,一阵又软又甜的笑声传来,那声音丝丝入耳,带来些阴邪可怖的恶意。
笑声在耳畔心间反复缠磨,安苗的怒意亦随之慢慢滋生,可又无处宣泄,直压得欲燃未燃的郁火直冲脑门而去,将其余心绪尽数吞噬焚尽。
躁怒在心头乱撞,周遭声响渐渐淡去,她唯能听见浓稠如岩浆的怒意于血管中奔腾,四下冲撞撕扯。
“丰安苗。”
脑海中,一道疏淡冷清声音突然传来。声线清雅明朗,带着洗净人心的清韵,好似仙人佛子在耳畔吟唱。
这呼唤唤醒了她内心的最后一丝清明,安苗终于意识到自身的不对劲,她强按耐住心绪,将随着那笑声而来的愤怒强压在心底。
“丰安苗。”
声音又隐隐传来,这次随着声音而来的,是那副潋滟、清艳的好模样,那男子高挑的身子低俯而下,骨相贵重的鼻子轻点到她的鼻尖,清冽的香气随之扑面而来,他眉眼间的疏淡不再,绮丽风华缓缓展开。
安苗咽了口口水,心底深处鼓动起难以按捺的觊觎与沉沦。
那男子见此,轻笑起来,眉眼间的潋滟层层剥落,一张凹凸斑驳、血腥扭曲的面孔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