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放浪形骸的荒谬之后藏匿着的，是堆叠的成箱的枪械。甚至只此一眼，江昭月便能分辨出其中还有自己曾经学习使用过的型号。

可是她没法距离这一切更近，也没法看得更加真切……

不，不仅如此。让她难以看得更加真切的，是她越发沉重的眼皮。

可这是在素莱斯的梦里，她是不可能在他人的梦境当中睡着的。意识到这一点，江昭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惶。

可是坠落却并不会因此而停止，而她的意识也伴随着失重一点点上浮、蒸发。

此刻，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供她抓握，悬停。

绝望之际，她好像忽然被捞入了一个怀抱——

失重感停息了。那样被牵引着、被托举着的感觉回来了。

环绕着她的引力带着强硬得不容阻挡的力量，带着她掠过一切混乱的虚影。

直到她重新睁开眼。

直到她回到真正的人间。

她滞了两秒，才慌乱地喘息起来。

一旁的017连搀带拖地带她站起，在江昭月喘匀气向他解释自己的“叛逆”之前，他便率先开了口：

“别的事情之后再说。快走！”

他声音不敢太大，却是不容反驳地祈使句。

017并不是容易展现出焦急的性子，更何况他此番宁愿打断她的梦境潜入都要将她提前唤醒……江昭月敏锐地觉察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数。

因此即便她尚未从疲惫中缓过神来，江昭月还是有些跌跌撞撞地同017向着屋外跑去，可她的脚步却在靠近房门时停了下来。

“等我一秒，很快。”江昭月留下这么一句便跑回了尚未苏醒的素莱斯身旁，从他的耳后将先前贴上的那剂东莨菪碱贴片撕下。

只要将它取走，素莱斯就只是因醉酒休息了片刻，再没有人可以从中查出什么端倪。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却忽然引发了惊变——

手中的贴片瞬间崩裂，冲击波将江昭月抛起，再甩向墙面。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胸口与手臂钝痛传来，让她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甚至呻吟都发不出声音。

这种冲击带来的感受是麻木的，甚至连疼痛都后知后觉。

为什么贴片会爆炸？

失去视觉世界真空的那几秒，江昭月忽然想起了当时在时装周秀场时，卢卡斯遇到的爆炸。

毫无征兆，毫无残留……除了异能外，江昭月想不到任何更加合理的解释。

视线仍旧模糊，但017已经再一次将她架了起来，试图拉着她尽快逃离。

指尖湿粘的触感让江昭月再次集中了视线，她这才惊觉017的身上好像也已经挂了彩。

血液顺着他的胳膊流到他们二人交握的双手，江昭月也不知道让他受伤的到底是方才的爆炸，还是先前与素莱斯保镖的交手。

“你的伤，没事吧？”江昭月从满是血腥味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问候。

“没事，等之后回去了都好解决。”017眉头紧锁，拉着她径直朝着三楼北侧的楼梯口跑去，还不忘向她同步下一步计划，“几个正常的一楼出口肯定是走不掉了，走那几个需要密码的员工通道出去是最安全的。”

“呃，我的胳膊好像断了。”江昭月咬着牙在自己的胳膊上摸索了两把。事发突然，她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分不清具体伤处。

但她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胳膊现在不听使唤了。

可是原本拉着她跑得飞快的017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江昭月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又引起胸口的一阵剧痛。

“你干嘛……”她抱怨的话音还未落，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得钉在了原地。

那真的是可以属于人类的身躯吗？江昭月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在楼梯口的暗处，站着一名身高两米有余的光头壮汉。

不，比起称之为壮汉，那显然更应该被称为“肉山”才是。

堪称狰狞的肌肉在他的皮肤下纵横，几乎将要突破皮肤的束缚进一步爆裂开来。因为皮肤的过度拉伸，让他的五官也显得更“大”，至少那双眼睛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目眦欲裂。

那样高壮的身躯显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像是传说中的凶神一般，甚至也确实有着跟雕像一样伟岸的身躯。

单单是那样的容貌，便已经足以让人生起最本能的恐惧。

以至于差点让人忽视了，他的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