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禾想到这一关窍并不难。
燕璋猜到她藏在侯府不稀奇,奇怪的是他能准确地找到密室,府里定然有他的眼线。
府中,尤其是进清风院伺候的下人陆泊岩已排查数遍,皆没有可疑之人。
韵禾原本没细想过,此时听宋蕴真这般说话,后知后觉燕璋的眼线,不一定是下人。
倒推回来,先头宋蕴真牵头让陆远婷入三皇子府之事,便很值得推敲。
宋蕴真母家门第不高,与三皇子府无任何渊源,何来的能耐搭上三皇子府呢?
答案唯有一个,她是暗中为燕璋做事的。
面对她的疑问,宋蕴真只笑笑,“我和五妹妹一样,是陆家的人。”
宋蕴真同她讲了自己经历,道本已议亲,六礼行了大半家里突遭横祸,夫家因此毁了亲,因缘际会遇上陆临川仗义援手,得以在陆家安身立命。
她说这些韵禾从前听说过一部分,并不稀奇,倒是后来的话,令她久久不能忘怀。
宋蕴真说:“你爹娘的事情我也有耳闻,他们感情好终究抵不过天命,到头来护你阿娘周全,养育你的长大成人的还是老侯爷,从这点看,咱们也算同命相连的人。”
韵禾明白她这看似套近乎的话是在点她,人要知恩图报。
宋蕴真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彻底搅乱了韵禾的心,反反复复回想老侯爷在世时对她的疼爱庇佑,连楚夫人曾横身为她挡刀的事都想了。
最后才是与陆泊岩的私情。
天寒地冻,屋里地龙烧得正旺,火炉上搁着的铜壶也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丫鬟们进来待不够一盏茶便沁出一身薄汗,独她一人,捧着手炉,裹着厚氅,还是忍不住打寒颤。
像是埋进了雪地里,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很快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侯府被围了。
一队侍卫挎着明晃晃的腰刀,凶神恶煞地撞开侯府大门,为首一声令下,众人蜂拥往各院去,翻箱倒柜,砸瓶摔罐,满室狼藉。
末了,那带头的抽出染血的刀,捅进陆泊岩胸口。
喷薄的血溅了她一身,黏在她脸上。
没有温度。
“哥哥!”她撕心裂肺地喊,嗓子却似被人掐住,出不来声音。
“韵儿。”
陆泊岩试了好几声唤不醒她,侧身歪在榻上,揽她到怀里,才止了被褥下不安分地踢腾。随后不急不缓拍着她的背拍着:“我在呢,别怕。”
身上渐渐感知到温度,韵禾惊恐睁开眼。
“做噩梦了?”陆泊岩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韵禾怔怔盯了他好一会儿,探出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底下心跳咚咚地,打鼓似的往她掌心跳。
是哥哥,活的哥哥。
她被撞回了神,脸埋进他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呜呜咽咽哭起来,“哥哥,我梦见皇上来杀你了,我好怕你死......”
“不会的,梦都是假的,哥哥好好的陪着韵儿呢。”
陆泊岩一句一句回应,半点不管用,她越哭越厉害,控诉的话也越说越多。
“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越说越多,颠三倒四地没个由头,“你怎么不早一些喜欢我,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不会招惹皇上。”
陆泊岩听出来了,小姑娘又将错处一股脑推到旁人身上。
叹一口气,把人搂的更紧些,“是,是我的错,我会一桩一桩弥补。”
韵禾将近来憋着的情绪发泄尽了,在他胸前蹭干鼻涕眼泪,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你出去,让莲久进来。”
“嗯?”陆泊岩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用完就丢吗?
她抽噎了一下,沾着水汽的长睫垂下去,羞赧道:“我好像来月事了。”
莲久端了温水进来帮着收拾。
见她亵裤上真有血迹,感慨道:“我听嬷嬷们说女子月事期间抵抗力弱,难怪姑娘坐着发呆都能晕倒。”
韵禾诧异:“我晕倒了?不是睡着了?”
莲久:“姑娘正坐着,脑袋直愣愣往前栽,我晚扶一步就要磕在桌角上。”莲久拧了热帕子要来替她擦身。
韵禾难为情,接过来自己胡乱擦着。
怎会晕倒呢?
再瞧外头天大亮着,便问:“哥哥是你们请回来的?”
“开始没敢惊动公子,只请了大夫,大夫来不久公子跟着就到了。”莲久给她换了条干净帕子,“公子是真的担心姑娘。”
莲久话没说完,陆泊岩端着温热的姜茶进来,韵禾慌得放下卷到腰上的寝衣下摆,手忙脚乱要遮掩。
陆泊岩递了个眼神让莲久退下,将碗递给韵禾捧着。
“跟我还羞什么。”
“就是在哥哥跟前才羞。”她小声回,蹭着腿往后面退。
她底下还空着,刚又沾了水,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只好将头埋进碗里,盼着喝完了他赶紧出去。
刚喝一口被烫得缩了缩脖子。
陆泊岩看她慌张避自己,无奈道:“你悠着点,喝那么着急做什么?”
韵禾:“你先出去,等我换好再进来。”
“你当我留下来是做什么的?去坐着。”陆泊岩拿起旁边的月事带,捏着系带看了看,认真问:“是这样的吗?”
韵禾脸红透了,把水碗往旁边一搁,伸手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