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大明祖制，上元节前后“金吾不禁”，京城彻夜狂欢。东华门外的灯市长街，火树银花，宛如白昼。

赵构换上了一身棉布长袍，只带了成敬和几个大内高手，单臂抱着裹成个红锦团子的赵旉，悠然漫步在人声鼎沸的灯市中。

“来，旉儿，拿着大兔子。”赵构强行将一个琉璃走马灯塞进儿子手里，又递过去一串糖葫芦，眼中全是笑意。

赵旉一手举着兔子灯，一手拿着糖葫芦，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尽是无奈。他是前世陪着老爹活到八十一岁的老鬼，如今却要在满大街的人群中扮幼稚。

但看着赵构老父亲般的慈爱脸庞，赵旉暗暗叹了口气，也罢，就当哄这老头子开心了。毕竟，这也是他两辈子来第一次和爹爹一起逛灯会。配合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喊了声，

“爹爹，灯真好看。”

听到这声略带敷衍的夸赞，赵构十分受用，颠了颠怀里的儿子，大笑着挤入人群。

“走，爹爹带你去看那边的大金鱼灯。”

父子俩在灯市里猜灯谜、看百戏、买泥人，宛如寻常百姓家最普通的一对父子。

看着周遭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听着小贩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赵构心中愈发平静。

这盛世烟火，真美……该如何让这烟火持续下去呢？

夜色渐深，子时更鼓远远传来。

纵然赵旉心理年龄再大，这三岁的孩童身躯终究是扛不住了。他趴在赵构宽阔的肩膀上，小手里还抓着那盏兔子灯，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挂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赵构放慢了脚步，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转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暗巷。

巷子深处，一辆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多时。成敬压低了斗笠，垂手立在车辕旁。

见赵构过来，成敬连忙掀开车帘，低声请示：“主子，回宫吗？”

“嗯，回吧！”

赵构抱着熟睡的儿子坐进车厢，借着车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静静看着赵旉恬静的睡颜，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不换膝前笑语扬……且将只手障风霜。”赵构低声呢喃着，目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