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许没好气看了她一眼:“我要是那么容易生气,早被他气死了。”
春桃闻言赶紧闭了嘴。
便是便是,从前都不气,现在二少爷好了这么多,也没在外面瞎搞,多好呀。
。
翌日,一大清早,春桃便将那装着琉芳斋头面的匣子端来。
“小姐,你今日要去见二少爷,簪这个,指定不会有错。”
琉芳斋的首饰的是出了名的昂贵,一整套,最少也要五百两银子。这次郡王府倒是大方,为他拨了这么大一笔款项。
清许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我们是要去城北军营。”
“那更要隆重打扮一番,才好给二少爷撑排场!”
外面天寒地冻,昨夜下了层白霜。
清许看了眼窗外,那株掉光了叶子的海棠枝丫上,也落了淡淡一层霜白。
思索了下,还是点头。
今日她穿着了樱粉色妆花缎的袄子,下着柳色蹙金绣罗裙。外头罩着一件象牙白的披风,披风领口嵌着一圈白狐毛,毛茸茸的,拢起来能将半张脸都埋进去,看着俏皮又暖和。
到底是要去军营,清许只让人梳了简单的堕马髻,又从那匣子里挑出两支赤金的累丝蝴蝶簪。
随着她轻微扭头,头上蝴蝶,蝶须微微晃动,闪着金,栩栩若生。
她满意地从铜镜中收回视线,接过春桃取来的暖得正好手炉。
军营在城北,比昨日的兵部衙门远了不少。马车轱辘辘行了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营门的轮廓。
营门高阔,两边站着持枪的士卒。
他们个个身姿笔挺,面色肃然。
到底是程国公带过的兵,气势明显不同。
马车停下后,春桃先下了车,将令牌递上。
当值的士卒接过一看,愣了下,当即上前恭迎:“项二小姐,里头请。”
清许跳下马车,看向对方,有些惊讶:“你们知道我要来?”
“陆大人交代过。”那士卒态度同样谦和。
清许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校场重地,往来的都是一身戎装,表情严肃的士卒。
她正了正衣领,定了定神,尽量不让自己视线乱瞟。
“清许妹妹?”
清许回头,就见一对人马从营内出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身姿颀长,板正的面庞上挂着满是不敢置信。
不是真少爷陆明晟又是谁。
清许愣了下,微微福身:“大公子。”
陆明晟面上带着疑,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军中重地,你怎进来的?”他说着,鹰隼般的目光扫向那个领路士卒。
“我来见明珏哥哥。”她乖巧回答。
陆明晟闻言,眉头紧锁,又环视了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闷道:“胡闹!”
“这里是军营,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没人发现,你赶紧离去。”
那士卒还要辩驳,便被陆明晟冷声呵止:“还有你,眼里可有军纪法度?”
清许之前怎没注意陆明晟是个急性子,她抬眸,看向他。他眼底担忧做不得假,竟真是为了他们安危着想。
“不是的,大公子,”清许开口叫住他,“真是明珏哥哥让我来的,不会有事的。”
“陆明珏,又是陆明珏!”
陆明晟冷冷的视线扫来,清许被吓了下,随即定定神,回视过去。
“他胡闹你也跟着。”陆明晟冷笑,“你可知道程家军的规矩?可知道这些日子,你那明珏哥哥,在军中闹出多少事端?”
清许自然不知道。
她楚楚看向对方,问:“明珏哥哥他怎么了?”
“……”陆明晟像是被她气到,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一拂袖,领着身后人就离开了。
“陆参军,这姑娘是那家伙带进来的?”他走后,跟在他身后的一士卒小声问。
“这还用问,这不明眼人都能看出。”另一士卒答。
“这假少爷仗着陆参军在陛下跟前得脸,愈发无法无天了。”又一人开口。
清许没去搭理他们,跟那领路士卒道过歉意,请他继续带路。
春桃则是有些担忧:“小姐,大少爷说得有理,我们要不还是营外等二少爷?”
清许摇头:“我相信明珏哥哥。”
若是这点事都处置不妥当,就是给他皇位,他也坐不住。
往来的士卒也有往她处投来视线,却都没敢多看。一路上,清许都在胡思乱想——若是他从前的纨绔都是装的呢?
念头不过一闪而逝,清许倒是实实在在打了个寒颤。那太可怕了。
若是妄然退婚,怕是尚书府都得受她连累。
“很冷?”
迎面走来一人,他今日穿着炫黑曳撒,赤金腰带勾着劲瘦的腰身,愈发衬得身姿隽秀,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清许抬眸,看向对方。
“不冷。”她摇头。
陆峥微微颔首,看了眼清许,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递了上去。
清许忙将自己的递给春桃,一脸惊喜接过:“明珏哥哥哪来的这个?”
陆峥移开视线:“营中取的。”
“多谢明珏哥哥!”她习惯性凑到他身旁,好奇,“我刚才见到陆明晟了,他让我赶紧离开,说我们在这里不好。”
陆峥脚步微顿,点头。
陆明晟从前叫纪晟,本就是抵御漠北有功,调来本营,应是国公爷也想用他。
又看过周围过路士卒,虽不敢明看,也都偷偷朝他们投来视线。
“走吧。”看了眼天色,陆峥道。
这儿人来人往,确实不妥。
大寒天气,他也是怕她又一大早便来外头挨冻。这才吩咐守卫带她到他帐中等候。
“真不会有事吗?”她仍在担心他。
陆峥摇头。
“可是他们都说程国公的规矩,最是可怕。”
陆峥点头。
“真不会连累你?”她问得小心翼翼。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