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来,她慌忙起身,看见是她,松了口气,笑了。
“副使大人来了,他们好几个都快不行了,您快看看吧。”
“不吃……”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呻吟声里透出来,许知非找了一圈,是个女孩子。
她头发凌乱,正盯着她,四肢扭出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不吃……不吃……”
许知非把药粉放在桌上,取出装有空心莲的盒子,打开之后,用旁边的茶碗捏碎,混进药粉里。
记忆里的药奴,跟眼前的一样,甚至……有几张面孔跟记忆重合。
那个女孩,为什么说“不吃”?
她在碗里把药粉捏碎、混合,女孩一直看着她,脖子时不时拧一下。
“把药粉混进水里给他们喝,情况好的,能恢复跟正常人一样的神志。”
李月娥把壶放到她面前,她把药粉到了进去。
察子去拿了碗,接过她倒出来的药水。
药奴大多坐在地上,呻吟声和低吼声渐渐消退,神志清晰的站了起来,想往外走。
几个察子将他们拦下,关上了入口的木栅门。
那女孩被迫喝下,碗从她嘴边拿开时,她忽然倒地。
许知非一惊,跑过去看。
她在她伸手的瞬间扑向她:“你喂我喝了这东西,那日后就是你管我死活!你管我!”
许知非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她用尽了力气也没掐疼她。
林修只手把她提起来,拖到一边。
她还想起身,却起不来了,像是方才的动作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躺在地上喘气,眼神还不是很清晰,时不时眨一下眼,空空的,没有焦点。
许知非在她面前蹲下:“之前是谁管你?”她声音很冷,从面罩里震出来。
李月娥抱紧了那个壶,退到角落里。
女孩不说话,只喘着粗气,脸色越来越红。
“曾广寻管你?日日给你投食,养活你一家子,只要你把毒吃下去,做他的傀儡,对吗?”
“那也比你做皇城司的狗强。”她咬牙切齿,眼里还是没有焦点,面部肌肉痉挛,眼角抽动。
许知非看了很久,她是心甘情愿面目全非的,因为曾广寻确实养活了她的家人。
药奴冲出来的时候,她也曾在街上。
那天的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
她站在早已残败的药铺檐下,看着街对面,七个人……八个、九个……
她默默数着。
他们从自己家冲出来,全都是自己家。
他们只需要在家里,等着鬼市的供养,直到有朝一日,被传唤,嘶吼着冲向死亡。
那天有两个汉子,身穿白袍,一手打伞,一手摇铃,招魂般,一路往城南去。
他们随声而动,追咬途径的活人。
每一步都不稳,却每一步都很快,没有理由,往人身上扑。
街上的尖叫声是跟那晚一样的。
药奴,鬼市的守卫,听令行事。
他说……对付辽人的利器?
辽人在哪里?
醉月楼的封条斜挂着,掀起一角,湿哒哒地要掉不掉。
楼里很暗,只大堂点了一盏灯。
灯放在曾广寻面前的桌上,刚好照见他那一身绸缎,刺绣精细。
许云洲坐在暗处,不说话,手里摆弄着两支簪子。
“许公子,”曾广寻赔着笑,声音在空楼里荡了一圈,“这楼都封了,您把草民叫到这儿来……这儿晦气啊,您每次来都洗一遍,草民也不知哪里没做好?这账不是给您了吗?啊?”
“嗯,谢了。”
曾广寻又搓了搓手,身上衣袍还在滴水:“副使大人,你我有话不妨直说,说不定是同道中人。”
“曾楼主。”许云洲操着慢调子,像是不急,“二十一年了,你可知道这楼为什么叫醉月?”
“……这,草民是逃到这里来的,从老楼主手里接管,确实不知。”
“因为晚上喝醉的时候,看什么都像真的。”
他从暗处走出去,与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
“这是酒?”
“这是春风酒饭幡的澄心酿,是本座特意给楼主带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