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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同舟共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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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辉穿过帷幔交错落在张隶微阖的眼睑。

张隶下意识睁开眼,顺着这道光束慢慢掀开车帘,发现此时金乌已升至半空,而马车仍驻留在忘忧楼前,没有一点要启程的迹象,遂皱眉看向牧远:“闻焚舟人还没出来?”

牧远听着不远处传来的不间断的奉承声,幽幽回答:“是的大人,萧客和婉婷小姐皆已出门,独独见不到闻大人走出来。”

闻言,张隶的视线随着牧远的话音声一同落向忘忧楼的门口,转而停留在被官员拥堵着的萧客身上。

张隶的眉梢皱得加深了几许。

闻焚舟居然将心腹赶了出来,这人在酒楼大堂内做什么呢?

张隶暗忖片刻,而后微微眯眼问道:“酒楼里还有谁在?”

牡远听闻此言,倏然想起在胡斌拖拽一个丫鬟走出门时,他无意中往大堂内瞥去的一道身影,神色登时变得甚为紧张:“一个穿丧服的男子,看样子好像是李谨止。”

张隶顿感诧异:“李谨止?”

李谨止不在家中料理丧事,居然有闲心跑到忘忧楼来。

而面热心冷的闻焚舟竟然会与一个刚经历灭门之痛的李谨止聊这般长的时间。

早不聊,晚不聊,偏偏在他们要启程回皇城的时候,李谨止找上了闻焚舟......

牧远见张隶沉默,他内心愈发担忧,急忙问道:“大人,李谨止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张隶看了眼此时面色发白的牡远,冷笑道:“发现是被你灭的门,所以找闻焚舟来伸张正义?”

牡远闻言垂首噤声,他知晓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祸事给张隶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心虚得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可又实在害怕夜半三更鬼敲门,故大着胆子出了声:“大人,这两人若是联起手来,恐怕......”

话犹未尽,惹人深思。

张隶将牧远的小心思尽收眼底,被属下牵扯进这起祸事,他也不知是造了哪门子的孽。

于是面色阴沉地一把掀开门档下了马车,径直往忘忧楼走去。当路过萧客身旁时,萧客倏地大声喊住了他:“张大人且留步。”

......

大堂内。

李谨止见对方有一瞬的怔愣,小心谨慎地唤道:“闻大人?”

闻呈奕敛眸不着痕迹地抹去森冷的眸色,紧接着复抬眼温和看去:“李公子的意思是溯朝的先太子还活着?”

李谨止应声点头:“大人说得不错。”

闻言,闻呈奕蓦然轻笑一声:“先不论李公子说的消息是真还是假,但据闻某所知,溯朝的先太子受先皇后叛变一事牵连早已被溯朝皇帝赐死,哪里会有活下来的机会?更何况先太子是死或是生,于闻某而言皆无半点用处。”

“李公子提的消息,似乎比这半块玉璧还要不值钱些。”闻呈奕温温然接过李谨止手中的半块玉璧,“好歹拿玉璧去典当也能换回些银两,你说是吗?”

李谨止垂眸看了眼此时空无一物的手心,悄无声息地收拢了手,坦然一笑道:“小生听闻,朝廷这些年来一直想要除去玄星阁,可是收效甚微。小生有一愚见,不知大人是否有兴趣一听?”

闻呈奕微微颔首:“李公子请讲。”

“那人告知小生,玄星阁阁主这些年来一直在找寻溯朝的先太子。”李谨止神情专注道,“大人不妨利用先太子一事放出风声,等玄星阁上钩之后,再派个人冒充先太子并拿着这半块玉璧进入玄星阁,与朝廷里应外合将玄星阁一举铲除。”

此言一出,闻呈奕瞬时好奇:“李公子说自己遇到的是玄星阁之人,可玄星阁之人交付给你这两样东西是为了助朝廷铲除玄星阁?”

“非也。”李谨止蓦地想起火海中阿福冒死救下他的一幕,稍稍垂下眼帘遮掩愧疚的眸光,然只静停一瞬重迎上闻呈奕打量的视线,如实道,“他只交代我将玉璧交给先太子,并让我告诉先太子一声务必去趟玄星阁,阁主很想他后就再未多说一句了。”

话毕,李谨止往酒碗中倒入了酒坛中剩余的酒,心绪复杂地将酒一饮而尽。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他为了一己之私出卖道义,实乃小人行径。这般做法,不仅负了救他一命的阿福,也违背了他谨遵多年的仁孝礼义廉耻。

然——

梦中,是她助他重回斗志逆流而上。现实中,却是阿福以残命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能在将死之际被人所救,意味着他命不该绝。既然他平安活着,那他便要与天争,与命博。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此生他的双亲皆亡,除了她之外他已再无牵挂。是以他能给与的所有宽厚平顺、自强不息、刚强奋发都将给到她。

他不敢赌她的结局是否会与梦中一般,但未雨绸缪总是对的。

用尽他所有的手段,不管是光明磊落或是卑劣不堪,不管到头来他是下到阿鼻地狱或是受尽酷刑......只要最后可以逆了这天,助她摆脱梦中遭天谴的宿命。

那就够了。

闻呈奕等来了酒楼大堂内逐渐多起来的划拳斗酒声,却一直未等来李谨止接下来的言语,他轻拧眉峰看过去:“那人难道未告知你溯朝的先太子是谁?”

李谨止望着放在桌上空落落的酒碗,摇了摇头:“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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