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今日满面桃花,这双眼睛弯得只余一条细缝,是又碰到什么好事了?昨儿个还焉了吧唧的,如今就像是打鸣了的公鸡。”赖大爷发觉他今日脾气温顺,自己调侃刺他,他也不同自己计较了,脸上一直挂着笑,见谁都乐呵呵的,这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溢了出来,嘴角就没有下扬过,前堂里头一时没有食客上门,他无所事事转了一圈,索性直接上前搭把手帮着赖大爷一同开摊,扯开嗓子沿街吆喝叫卖。
正说笑间,远远的,张牙人寻了过来,脸上一点神采都没有,几缕头发丝垂在颊边,走姿虚浮踉跄,一路过来,磕磕绊绊好几次同好些个路人致歉。
赖大爷胳膊肘碰了碰顾爽,压低声音,“你的知己好友张牙人这是怎的了?魂魄被索取了?”
顾爽抬眸望去,放下手头上的活去迎他,“张牙人,巧了,我正准备去找你,让你父亲.....”
他耷拉着一张脸,眼中无神,额间垂落几缕头发油亮瓦光,一言不发,径直往屋子里去,顾爽愣了会,立马跟在后头,见他进门就朝着左侧的坐塌走去,宛如一滩烂泥咣当就坐下,声音哑着,“顾都头,顾爽,我想通了,我妥协了,上元节过后,那余姑娘就要入我家的门了。”
话落,潸然泪下,他抬袖抹泪,不一会儿,泪水就浸湿了衣衫,好些个食客瞧过来,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八卦意味,低声窃窃私语。
顾爽见状,一把将他拉起,推搡又扶又拉的推进了后院,阿云、李奶奶听见动静立马抬眼望过来,见他这般颓丧模样,没敢出声关切。
张景昶躺坐在竹椅上,身子软如一滩烂泥,脸色似死人,毫无一丝活人感,顾爽给他盛了杯茶水,亲手递到他手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景昶捧着茶杯的手轻颤,面如死灰,语轻调沉,“就是话面意思。”
顾爽又耐着性子好说歹说,他才三言两语无奈道尽,原是张掌柜上山采药时不幸滑倒重重摔了一跤,这一摔,摔了个骨折,被好心的过路人抬回来的,他借此就以绝食和不配合治疗对张景昶施压,可没办法,这同往日的装病不同,张掌柜这跤摔得严重,秋娘听闻这件事也是放弃了,还让张景昶不必再坚持了,他们的婚事不至于比人命还重要。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顾都头,我的坏消息说完了,也同你道个好消息吧,我父亲答应了,答应同官府合作,那紫林道观那般势力都不曾惧怕,我一个小小的药铺怕什么,也算是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避免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医继续出来作害。”张景昶抹泪安抚自己,还强行挤出了一抹微笑。
顾爽唏嘘,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头。
张掌柜曾经说过,只要张景昶愿意应下这门婚事,这药铺就鑫谷村巫医一事愿意配合。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是他的心结,全看他是否看得开了,顾爽作为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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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姐,之前那杨掌柜就爱做醉虾醉蟹吃,只用酒来浸泡,但你做的不同,使用的腌料好多啊!”阿云瞧她不仅加了黄酒还加了橘皮和糖,搅拌之后封坛冷浸。
“那你都学会了吗?过两日我要考核的。”
宋棠话落,阿云就惶恐不安,“宋棠姐,再给些时日吧!”考核失败的惩罚是很严厉的,不达标就要控制自己的饮食,完全拿捏了自己的七寸。
今儿个是除夕夜,去年他们在旺家村过年,手头稍微拮据,吃食不算太丰富,但今年食肆生意红火,他们荷包不薄,因此置办的菜式比去年的丰盛许多。
芋泥酥卷,翡翠澄粉蒸饺,栗子山药金鱼冻,八宝鸭…样式新颖,荤素搭配。
其中最主要的硬菜便是这道腊味拼盘,是自家腌制的腊鸡、腊鱼和腊肉,未免这群饿死鬼投胎把鱼给吃完而没留到新年,宋棠特意多腌了不少腊鱼,分量足。
李奶奶除了蒸上满满一大锅白米饭,还亲手做了米糕和糍团,入口软糯香甜,清香飘满整个院子,闻着让人心安。
院子里那张圆石桌,平日里便是家人、朋友闲谈落脚的地方,今晚更是热闹,一家人团团围坐,言语温缓闲谈这一年食肆经营的收入,街坊邻里间琐碎的的八卦趣事。
待到守岁时分,圆石桌重新摆上了果碟、热茶,旁边则是架了一个铜火盆,盆里炭火烧得通红,暖着他们的身心。
赖大爷安详躺在竹椅上,身子随着竹椅前后摆动,不由感慨,“院子里常有过堂风吹过,烧炭耗得快,从前哪敢这般奢侈,如今是跟着棠丫头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这辈子没想过会进县城里生活,日日不缺肉吃,寒冬时分也不愁棉被棉袄…如今为了棠丫头,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愿。”
赞许的话没落到宋棠的耳畔,家中小辈早就出门玩耍了。
街道上时而响起爆竹声,零星断续,雪花和小宝听得心痒,吵嚷着要出门去放鞭炮,但是李爷爷不让,好说歹说的软磨硬泡,才同意阿云和阿阳领着出门,至于顾爽和宋棠,早已悄悄结伴出门,不知去往何处漫步。
夜色沉笼,但今晚的烟花漫天绽放,闪耀漆黑夜空,寒气袭人,湿冷的风一阵阵吹过来,两人相依偎,漫步于这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