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怕他郁结于心，又出言安慰，“况且这病症，古时从不说那般粗鄙之语，“不能人道”在这里也称作“阳萎”，咱们都来到这里了，自然是要入乡随俗的，雅称也可以这么表述，“庶事不兴”、“阳道衰弱”，不过是寻常体虚症结罢了，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宋棠说得一本正经，条理分明，冠冕堂皇，听的人是五雷轰顶，装死不应，那哭声也骤然止住了，死死拽着被子。

“你这般闷着，是想要闷死你自己、然后丢弃我先回去是吧？顾爽，顾爽爽，你给我起来，不过是体虚之症，何至于寻死觅活？不就是不能人道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难不成你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这点俗事？”宋棠稍显不耐。

被褥里闷闷的挤出一声，“是！”

宋棠双臂环胸，耐性已散，又气又好笑，见他横躺在床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不过倒还听话，知道上床榻要先沐浴净身，那点不耐烦也荡然无存了。

“你不是我，你不懂，活着就是个体面，你肯定听过这句话，男子都是下半身动物。”被子忽而有动静，他腾出了一个缝隙，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遂而又赶忙蒙上被子，宋棠还是慢了一步，没忍住噗嗤一笑，还知道透气，看来是不想被闷死的。

“宋棠，我这辈子都没尝过圆/房的滋味，来到这，平白无故遭受此劫难，我……唉～”

“顾爽，这个朝代还有一种男人叫太监，他们虽是净身之人，但也寻常度日，安稳一生的过。”宋棠抚慰道。

哭声又来了，断断续续，哽咽抽泣，窸窸窣窣，似受了莫大委屈的犬吠，“你别再说了，还在这火上浇油，明知我苦恼，明知我愁绪，还一味的同我说教探究，你出去吧，今晚上你别在这房里待着了。”

胆子硬了，竟敢轰自己出房门，宋棠气得倏地起身，才走两步，转身，又朝着这娇贵少爷走去，“顾爽，你如何笃定你身子不适不能人道的？莫非你试过？你去青楼了！”

话落，激得他倏的掀开被子，猛的坐起身来，单手扯被掩住下身，一张俊脸面红耳赤，连脖颈青筋都隐隐凸起，“宋棠，好你个宋棠棠，”他又气又委屈，刻意压着音量，怕隔墙有耳，“我都落得这般下场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猜忌我？分手，不对，和离，我要同你和离。”

宋棠抬眸，瞬间软了心肠。

他素来张扬桀骜，此时愤怒模样并未让自己感到狰狞恐怖，细皮嫩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双桃花眼惯带疏狂情意，看谁都深情款款的，此时添上一层雾色朦胧，泪眶蓄积了晶莹剔透的泪珠。

薄唇怒着，鼻翼翕和，一滴泪珠滑下，顺着高翘的鼻梁浸入被子，往常那抹吊儿郎当的痞气瞬间化为了让人心疼的娇斟。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胡乱猜疑，我只是好奇嘛~你究竟如何确定自己“不能人道的？”，难不成你那阳/柱一直翘着？”她视线往下，又怕这少爷生气，忙回正，同他对视，气得双手叉腰，“所以是谁下药陷害你，我这就替你报仇去。”

他苦着张脸，垂头丧气，“是我不慎，错喝了张掌柜熬煮的汤药,,,,,,”

他三言两语道尽前因后果，宋棠也没想到是这么个阴差阳错，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真是造化弄人，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他这确实背了一些，“今年莫非是你本命年？”

他叹气，肩背微陷，“如今是天圣三年，等过了年关就是天圣四年了，什么本命年，按道理我都没出生。”

宋棠不善宽慰人心，“张掌柜也表了歉意，还答应给你熬煮汤药疗治身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他眉头一蹙，浑然间失了力气，直直就躺回床上去，语气死寂，“往后你都不用防着我了，如今我们是姐妹了。”

宋棠没忍住，当即低咳几声，掩去眼底肆无忌惮的笑意。

顾爽幽幽侧首，自闭了，忙翻了个身子，又像鸵鸟一样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此后三日，顾爽日日按时服下张掌柜配的汤药，汤药苦涩难咽，还不见半点起色，有没有效果，他也拿捏不准，主要是这几日晨起，身子始终沉寂，不知是天气寒凉的原因小兄弟要休息还是真的被药伤到了不举，他是满心惶然，无计可施了。

“顾都头，这几日瞧你愁眉苦脸的，有何烦心事，说来让我欢喜一番。”裴毓拍了拍他的肩背，手臂一展，顺势搂着，“年关将近，那仙乐楼里有新排的戏曲、舞蹈，随我去瞧一瞧？”

“青楼？不去！”顾爽断然拒绝，感觉心里面被扎了一刀。

“惧内？宋掌柜看着端庄通透，并非严苛之人。况且仙乐楼女子，只卖艺不卖身，你莫要想偏了。”

“那我也不去，天寒地冻的，我囊中羞涩，无银子打赏，裴大人，我的俸禄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不妨寻欧阳大人同你一道去！”顾爽不动声色逃脱了他的靠近，转而朝张记药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