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上位的时候,原本皇室的宗亲几乎都下狱了,大部分死了,流放,或者贬为庶民,极少数还能维持原本的身份地位,来参加这场祈福宴,是以,在场的人里,竟然是三品以上大官及其家眷的人数最多。
薛宝衣站在刘贵人身后一一用目光扫过。
认出了好几个曾经和薛家有所来往,但在薛家出事的时候装聋作哑,甚至可能是落井下石的熟面孔,暗暗记了下来。
“陛下驾到”
尖锐的通报声响起,众人立刻起身迎接,薛宝衣站在人群里,冷眼望向最前方,却看不清皇帝的脸,只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从前方掠过,刺目的明黄色彰显着那人华贵的身份,薛宝衣不由攥紧了衣袖。
“都坐下吧。”
帝王的声音没有想象中冷酷和威严,清朗温润,似曾相识。
众人落座,薛宝衣还抬着头,一旁的红芍瞥见,抬手便将薛宝衣的脑袋摁了下去。
“懂不懂规矩,不可直视天子。”
薛宝衣顺从地低下头来,双眸冷冷的,可是她手中空空,并没有利刃,就算利刃,她也不能百步穿杨杀了皇帝,然后从这里逃走。
薛宝衣按下心中汹涌的情绪,远远听到皇帝和太后低声交谈,然后和在场的众人寒暄片刻,便开宴了。
舞姬和乐曲换了几拨,众人也算垫了肚子,皇帝一声轻咳,终于拉开了这场祈福宴的另外一个重要议题。
今年入冬天气比往年更加寒冷,甚至有些城池隐隐有雪灾之象,平陵情况稍好,但是也已经有不少穷苦百姓和乞丐冻死,太医院下查后,担心开春之后会有疫病流行,皇帝为此十分忧心。
至于忧心什么,聪明的大臣们早就心知肚明,国库没钱。
薛宝衣是不相信国库没钱的,毕竟抄了薛家,薛家富可敌国。
但皇帝想哭穷,那大臣们便只能当皇帝真的穷,想着要为皇帝解忧才对。
朝堂之下,立刻有位大臣站了出来,说愿意捐献出一些薄产来购买一些御寒物资,分发给一些灾民。
薛宝衣瞥了一眼,是个年轻的臣子,看衣着竟然好像还没到三品的品阶,但那口气却不小,而且竟然敢做第一个开口的人。他顺着皇帝的心意说愿意捐献家资,这便是把那些官位更高的大臣架在那里了。
薛宝衣觉得,很多时候,这些当官的人的小气程度和他们的官位是完全相反的,官越大,反而越小气,越不愿意从自己这里分出一点好处给别人。
就好像此刻,这个年轻臣子说完,坐在上首的几个老大臣,脸色便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胡侍郎,不亏是陛下的人,这样的话也敢跳出来第一个说。”
原本安静的刘贵人突然阴阳怪气了一句,似乎对这个开口的年轻臣子有些怨言。
薛宝衣还不明白怎么了,下一秒,便听得刘贵人说:“他一个户部侍郎都跳出来说话了,爹怎么还不赶快跟上,也好让陛下知道我们刘家如今是向着陛下的!”
原来这人是刘贵人父亲的下属。
尽管刘贵人已经看明白了在场形势,可是她父亲却完全没有要站起来揽下功劳或者配合一下的意愿,所以等了片刻之后,已经是右相的聂婕妤的祖父站了起来,表示自己也愿意以身作则,从明日起一直到年后初八,每日让人在城门口开设粥棚施粥,让更多的贫弱之人能熬过冬天。
右相开口,剩下的臣子便都纷纷跟上了。
薛宝衣看到这里,立刻凑上前,推了推刘贵人的肩膀。
“贵人,人群激动,您为何不也添砖加瓦呢?后宫里,还没有人开口,那些命妇们穿金戴银,你若为表率,她们自然也会捐献一些金银首饰。”
刘贵人瞥了一眼薛宝衣,虽然她之前是想引起皇帝注意,但那也是等晚宴结束之后,如今连前朝大臣们都在,她还真没胆量站起来。
薛宝衣眼中滑过一丝不耐,嘴上却只能继续耐心劝道:“如今后位空悬,谁当皇后,都是要得到前朝那些大臣们同意的。如今最受人拥戴的是徐昭仪,不就是因为她事事可为表率吗?”
“陛下,臣妾也想尽一份力!”
刘贵人陡然站起,声音响彻大殿,薛宝衣则是悄然后退了两步,将自己藏到了灯烛照不亮的晦暗里。
果然,比起得到皇帝的喜爱,皇后之位这种东西,对刘贵人更有魅力。
万众瞩目之下的刘贵人声情并茂表演,红芍与有荣焉,没人注意到薛宝衣,她飞快扫视着周围,终于在离皇帝宝座最近的一根柱子后面,看到了穿着禁军统领甲胄的人,统领的衣服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必定是谭恪。
可是要如何接近他?
正想着,薛宝衣便见谭恪动身往大殿门口走去,她见周围无人看她,便也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