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禁军统领谭恪就站在供桌前,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挂在抖如筛糠的薛明印肥胖的脖子上。
“你祖父的贴身哑仆带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能是祸到临头来找祖宗庇佑你这个歹毒蠢货吧?”
“我不知道大人我……我真不知道啊!”
薛明印两腿瘫软要跪下,又被身旁的士兵拽起。
谭恪手下的人将祠堂都检查了一遍,也包括供桌下方,但是一无所获。屋外有人进来禀报,找不到薛家其他的少爷小姐。
“谭统领,会不会是这几个人已经被送出平陵了?”
谭恪就着薛明印的锦衣擦掉剑上的血,冷笑:“不可能,三个月前薛府上下就已经被暗中监视了起来,每个从薛府出平陵城的人都被盘查过。那两位小姐若是走脱了不算紧要的事情,但那个叫薛明松的小少爷,不能丢了!”
下属:“要不把薛家那个老头拉过来问?”
谭恪:“一大把年纪,又不能用刑。先让人把这里包围了,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此事是右相携刑部陆尚书一起督办,薛老儿身上要查的事情躲着呢,人交到他们手里之前,不能死在我们手里。”
薛宝衣听到这里,便知道祖父已经出事了。三个月,朝廷已经盯了薛府三个月,可是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就连祖父发现得也晚了……
薛宝衣冷汗岑岑,不敢继续留在这里,她得先逃出去,然后才有机会救祖父出来,薛宝衣慢慢退进暗道,暗道里一点火光没有,她身上也不会随身带什么火折子,倒还是她头上今日随手戴了一顶珠花冠,冠上嵌的是生日那日不知道哪家送的夜明珠,此时散发出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她取下花冠拿在手里,也顾不得头发散乱,借着珠花冠上一点微光,往暗道里走去,刚走到一处分叉口,正不知走哪一条路,想寻有没有记号时,便听到一侧有脚步声小跑而来,珠花冠抬起却见是去而复返的忠叔。
薛宝衣松了口气,赶忙上前,问:“他们已经送出去了吧?这暗道外的出口是哪里?”
“大小姐,出口是薛家的一处漕运码头。”
走水路跑么,薛家生意遍布天下,江上生意不少,漕运这块,整个大越,薛家与崖州白家平分秋色。小湘江以北,都是薛家的船。
上了船,要抓人可没岸上好抓。
薛宝衣这样想着,跑了几步却忽然停住。
不对,从薛家到离薛家最近的漕运码头就是快马往返也得半个时辰,从宝淑他们下暗道才多久,竟然就已经跑到了码头?
身后传来忠叔沙哑憨厚的声音:“大小姐,怎么了?您是走不动了吗?”
额头青筋蹦跳,薛宝衣捏紧了手中的珠花冠,在身后人靠近的一瞬转身用力将珠花冠砸向了对方的眼睛。
但对方的反应更快,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是在珠花冠砸到忠叔脸上时,他已经压倒了薛宝衣,狠狠抓住薛宝衣的脑袋撞上了暗道的墙壁。
忠叔的眼睛和薛宝衣的头同时见了血。
“为什么?”
这是薛宝衣被忠叔打晕前问得最后一句话,她难以置信。
祖父身边除了大管家外,几个贴身仆人都是家生子,也全都是哑巴,除了忠叔,忠叔是唯一一个能说话的,但他瞎了一只眼,还少了一条胳膊。
他这种人,若不是祖父心善将他提到身边伺候,早就死在庄子上了。
他为什么要背叛?
但薛宝衣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她再次在大牢里醒来,身边躺着半死不活的幼弟明松,她才知道,那日她被忠叔打晕之后,便被忠叔扛着从暗道里送了出来,然后被丢进了大牢。
明松告诉薛宝衣,那日他们走到一半,忠叔便对他们下手了,他年纪小吓坏了被打倒在地后,便看到忠叔手里拿着匕首去追宝淑了。
但是宝淑并没有和他们一样出现在这大牢里。
“阿姊,二姐,二姐是不是死了?”
明松虚弱的哭着,声音一下一下揪着薛宝衣的心,也就在这时,那个之前她曾经在祠堂下听到过了禁军统领的声音出现了。
“薛家罪行已经全部交代,薛恒生畏罪自杀,薛博安,薛明印三日后问斩,薛宝淑逃逸溺亡,薛宝衣薛明松你们两个……,陛下仁慈,留你们性命,没入宫廷为奴。”
薛宝衣的脑子一瞬间空住,喃喃问道:“我们不用死吗?”
谭恪已经走了,他身后的那个属下倒是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家除了这个小儿怕是没什么干净人,但薛恒生死前老实交代了不少东西,那么多钱财买命,陛下自然通融一下。”
通融?
薛宝衣瘫软在地上。
原来祖父那日的话,是这个意思。
他已经猜到了,新帝想从薛家拿走所有,用权用兵,而不是和前朝的皇帝一样,和他们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