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刃转了一圈,回收到程墨的手中。
穆暖再次断裂的那截尾巴脱离身体,落入黑暗中。
“成功了!”旁观的秦青轻呼,但很快,他的脸色一变,“小心!”
声音的传递远没有变故发生得快。
穆暖尾巴的切口开始快速再生,几乎是在尾巴离体的同时,一条崭新的尾巴已经出现,并趁着程墨刚接到武器、还来不及反击的一刻,尾巴朝背后一刺,直接洞穿了程墨的身体!
“咳!”
肺部被扎穿了一个口气,程墨涣散的目光都有那么一瞬被剧痛刺激清醒,但狂化的副作用很快就将他重新拽回混沌的世界。他勉力伸手,试图抓住那根穿刺他身体的尾巴,但灵活的尾巴伸长,反将他整个人抬高。
因着重力,程墨整个人顺着尾巴下滑了一点,也使得尾巴扎得更深,胸口的洞不断扩大,嘴巴和胸口都在源源不断地流血,将衣服整个打湿。
这还不够!
穆凛的尾巴抖了抖,势要将程墨狠狠甩飞出去——
庄思飞闭上眼。
他能听到林仿时极力压抑的尖叫,这个装模作样的恋爱脑没有立即冲出去,连他都不得不表扬一下他的忍耐力;四周还清醒着的玩家或多或少被吓了一跳,他们的呼吸紊乱,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担忧程墨;再远处,受了重伤的程墨心跳加快,血液无法控制地汨汨流出,发出令人心悸的水声;他的呼吸空洞艰涩,每一下都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被扎穿的肺部浸透了血,正艰难地运作。
聆听着这纷杂的一切,唯有庄思飞反而冷静到了极点。
·
在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程墨就给其他两人打过预防针,必要的时候,他可能会将能力突破100%的限制。
虽然长久以来他都在和“疯茶会”磨合、并尝试用理智控制狂化,但一旦抵达能力的极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你?”庄思飞嗤之以鼻,对于程墨的警告关注度还不及自己那根分叉的头发,“你就算发狂能成什么样子?一口气踩死路边的蚂蚁吗?”
这可是程墨。
这个男人把博爱和冷静都写进本能了。
在他长久的锻炼下,“疯茶会”就算失控,也一定是合理范围的失控。
“……”程墨深吸一口气,“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不,我是在嫌弃你说废话。”
顾明贤在一边很没眼力见地大笑。
“好吧,那我换个现实点的话题。”程墨敲了敲桌子,警告庄思飞不要再盯着他那头烂毛,“在我能力达到100%的时候,你们该怎么和我配合。”
话音刚落,庄思飞如他所愿地看了过来。
不用多说,两位顶尖玩家都意识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在狂化能力突破极限的催使下,一个擅于战斗的玩家究竟能达到怎么样的速度、力量和行动模式,以及如何和这位玩家进行配合——这纯粹是个未知的领域。
觑见两人的表情,程墨抿了抿唇:“需要的话,我可以在训练场里先给你们演练一遍……”
“但这对你的伤害不小吧?”即使是顾明贤都能意识到这里的危险,他自身绝对不赞同,但事态特殊,他还是转头征求另一位同伴的意见。
庄思飞抬手制止了程墨的愚蠢想法:“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程墨眨了眨眼,颇有些意外于庄思飞的愤怒。
“让自己的同伴在大战前自我消耗,我才不允许这种丑陋行径的发生,”庄思飞眯起眼,“而且,你也不要小看我。”
对美丽有执着追求的男人梳理了一下那头半透明的长发,神采奕奕:“我会配合你的。虽然你是主角,并不表示我这个配角不会抢戏。”
·
本就是将人体压榨到极致的狂化能力,身体状态已经和平时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还有乔可提供的那个神奇道具——
程墨的行为模式几乎无法预测,完全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连那个算是造物主的穆暖都无法预料到程墨的下一次攻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更遑论其他人。
但那也只是“几乎”。
一向追求完美的庄思飞当然能做到和程墨配合。
靠和程墨长久交情的熟稔,兼有自身能力对于感官的强化,庄思飞的思维勉强追上了程墨的行动。
心跳、呼吸、肌肉的蓄力、关节的转动……庄思飞首次将所有感官都集中于一个人身上,并带着一点大胆的预判,预测并配合程墨的行动。当程墨大开大合、肆无忌惮地开始破坏时,他就见缝插针地填补程墨的漏洞,为那个全然不知防御的莽夫提供掩护,并也积极配合对穆暖发动攻击。
当程墨被穆暖的尾巴洞穿、所有人都还沉浸于这份恐惧和焦虑中,也只有庄思飞迅速领会到了程墨此时此刻的想法:
穆暖现在暂时不能动了!
——了解。
在穆暖摇晃着那根碍事的尾巴,张扬地欲要杀鸡儆猴,将程墨用尽全力甩出去时,他自身也因大意失去了防备。
程墨不断抬手,试图抓住穆暖的疏漏发动攻击;但狂化削弱了他的基本判断力,此时他该做的不是流干血也要出手,而是先摆脱被人吊成肉串的处境——
不过,没关系,庄思飞代他出手!
刀光如闪电,一刀接一刀流畅如粼粼水波,能将凝重的黑暗都彻底照亮,每一刀都充满威慑力,连空气都被这冲天的杀气撕裂,发出尖叫。
攻击几乎和声音响起的同时袭来,穆暖颇感意外地一顿,但很快,他就挥舞翅膀预备躲开——这并不容易,一连串攻击完美地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穆凛的弱点出现了。
他从未认真战斗过。
他的能力给他带来了无所不能的错觉,而他也确实什么都能做到,所以他缺乏一样玩家们拥有的、多得几乎要吐的东西:战斗经验。
越是濒临极限、越是生死搏斗,越不需要思考,一切都交给身体的战斗本能来反应。
躲开?硬化皮肤?用人肉挡箭牌?还是……面对诸多选择,在穆暖还因思索应对方式而心生犹豫之时,他的身体就生生慢了一步,这慢下的一步,已经足够刀光一点不落地砸到他身上!
无数道伤口乍裂,又在顷刻间愈合。
穆凛并不在乎这一点伤口,但他倍感耻辱,口中愤怒地咆哮,要找出罪魁祸首算账!
而罪魁祸首的庄思飞早就不知何时达成近身。
他举起刀。
银白的刀身一转,倒映出穆凛的表情——那是一个愤怒暂未褪去、惊恐又浮现的扭曲表情。
可以想象刀身的冰冷和锋利,可以想象刀刃切割在身体上的无情,可以想象抽刀时顺势带走的一大片血液……
爆炸、火焰,抑或是那些别的、仿佛魔法一样的花哨能力固然能给穆暖造成死亡的威胁,但唯有源于冷兵器的震慑,才是真正刻印在人类基因里的,从古至今。
即使是这个世界伟大的神明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挥出那一刀的人是庄思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