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
江澈手抚上石碑轻轻摩挲了几下,一瞬间跨越千年的时空横贯而来,仿佛一脚踩进了虚无深渊……
江澈骤然惊醒,他好像在晦暗世界看见了老族长,不过还未等他回神,只一秒就被人推了出来。
等他再去触碰石碑时只摸到了一手冰凉,那种撕裂感彻底消失。
江澈回神,偶然察觉到一只手探上后背时,他猛然回头,“族长!”
“是我。”傅升忧心地看着他,“怎么了?”
那种掩盖不住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江澈蹙眉轻微摇了摇头。
他有一瞬间好像重新回到了阴阳交界地,以石碑为媒,画骨为魂。
不过族长没见他,只一瞬就把他推了出去。
……
“阿偃,阿偃……”
被叫做“阿偃”的人正呆在地牢角落,躺在昏暗地下室内几乎快奄奄一息。
铁链和皮肤相接时在四肢末端留下了深黑色的印记。
灼烧感与疼痛一齐传来,那人眼里是麻木不仁。
混着血水流下时散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既是刑罚又像封存某种古老又邪恶力量的仪式。
而比手臂还粗的铁链另一端拴着的仿佛便是那位罪大恶极之人。
不过细看过去,若是抹掉她脸上的脏污和泥垢,那人定是一位明艳四方的大美人。
但此刻与蛇虫鼠蚁沦落一处,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哗啦——
滋——
铁链每动一下,都会在那人身上留下新的印记,阿偃没做声,只缓缓抬头看向门外。
“你怎么来了?”
一张口,嘶哑的嗓音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片刻回神后,她突然笑出了声,想到自己沦落至此,居然也会有人来看她,怕不是为了取她命?
本来姣好的面容因着这一笑而略显狰狞,蓬乱的头发和阶下囚的衣服与脏污地牢融为一体,早就没了昔日风采。
“我来救你出去。”来人看了她一眼,而后专注盯着繁冗复杂的阵锁。
救?
“别费力气了。”阿偃冷脸看着他。
来人是孟樵,她发小,也是下一代族长的继任候选人之一。
不怪江偃不信他,孟樵与她同为下任族长候选人,会在这种时候冒险救她一个罪人?
被人发现是什么下场不用说,两人都清楚。
何况是就算救了又如何?
之后呢?
她逃得掉吗?
那道锁是江芜下的,没有江芜的密令谁都打不开。
而江芜……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江偃轻轻眨动眼睫,在火光摇曳中落下一小片阴影。
咔的一声,密锁脱落。
随之松动的铁链也应声归位。
没了束缚与支撑,江偃整个人直接趴在了脏污的地面上,孟樵一把抓住她,从瓶罐中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江偃咽了下去,她知道这个东西是用来恢复体力的,也同样知晓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
片刻后她仰头看着孟樵,“江芜呢?她在哪?”
“走吧,我带你出去。”孟樵避而不答,扶起江偃后两人沿着密道一路往外走。
她于冥冥中仿佛早就发现了什么,只可惜一切都来得太过匆忙……
匆忙得来不及叫人慢慢细想。
“你不怕被人看见吗?”江偃问。
此时的江偃已经换了一身行头,虽不比往日威风,但露出干净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段时已经叫人移不开目光了。
孟樵侧眸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重要吗?禁术不能碰,你不也还是碰了?”
江偃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两人一路再也无言。
孟樵并不喜欢自己,单纯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才救她的吗?江偃分明不信。
能坐上大司官这个位置的人就不可能简单,一如她一如江芜。
而同她一起长大的那些人里……除了早年夭折的那些,剩下的人里也就孟樵还算说得过去,比起江芜,他做的也仅仅只是不理她而已。
而江芜又是怎么待她的呢……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一身鞭伤与极刑就是拜她所赐,但江偃再也没有机会讨要回来了。
她本来可以有机会争一争那个位子。
烛火铺满地道,两人经过时长明火无风自燃。
江偃跟在他身后,于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烙印一样,连同腕间烫印一齐把经年过往都深深地刻在了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