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个细微的声响,紧接着,一个穿着墨绿色侍女服的年轻女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垂首低眉,姿态恭敬:“凰女大人有何吩咐?”
云汐被她的出现惊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墨今渊安排的人果然厉害,连她都没察觉对方是怎么靠近的。
她压低声音:“渊王已经离开了?”
“是。殿下从您这里离开之后,直接出了苍穹殿东门,往西北方向去了。”青鸮的声音平直无波,“临行前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他留了三道护身符在您的枕头底下,若有性命之忧,捏碎即可。”
云汐心头一暖,但面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我有事要你去查。这两天,苍穹殿里所有出入过我们这座院子的人,不管是侍女、侍卫还是访客,都给我盯紧了。如果有人形迹可疑,立刻来报。”
“是。”青鸮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云汐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儿夜风,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理了理,才转身往回走。
她的房间和云洛洛的只隔着一道墙,她先进去看了看云洛洛。小家伙已经蜷在被子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金蛋,睡得嘴巴微微张开,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云汐替他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她按照墨今渊说的,果然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三枚温润的玉符,触手生温,里面封着浓郁到了极致的灵力波动。
她将玉符贴身收好,才在床上躺下来。
然而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反反复复出现暗羽森林里那棵枯萎的天圣树,以及云洛洛说的那句“更古老的东西醒了“。
她站在树下,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在黑雾深处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那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等待。
她猛地惊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鸮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凰女大人,奴婢有事禀报。”
云汐一个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青鸮站在门外,面色比昨夜凝重了许多,她凑近云汐耳畔,低声道:“昨夜三更,有人潜入了轩辕梦回少爷的房间。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盯着进出的人,发现那人是从西院后面的假山方向摸过来的,身手极好,避开了所有巡夜侍卫。”
云汐瞳孔骤缩:“他做了什么?”
“奴婢发现得及时,在他靠近床边之前就将人惊退了。但奴婢在他离开的地方捡到了这个。”青鸮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细针,针尖上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泽,“针上淬了毒。如果被扎中,天圣果的药效会被中和掉,梦回少爷的腐毒不仅解不了,还会因为药物相冲而加速恶化。”
云汐盯着那枚黑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人竟然直接潜入了梦回的房间想要行刺!
如果不是青鸮盯得紧,如果不是墨今渊留下了暗桩,等到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发现梦回已经毒发身亡,而天圣果的药效被中和之后,连查都查不出死因,只会以为是他自己扛不住毒素反噬!
好狠毒的手段。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冷静得不像话:“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没有。对方从头到脚裹在黑衣里,连眼睛都蒙了一层黑纱。但奴婢与他交手的时候划破了他的左臂,他流血了。”青鸮从袖中取出一方染了血的帕子,“这是奴婢从他伤口上沾到的血。”
云汐接过那方帕子,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猛地拧起来。
这血里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药草气息,像是常年服用某种丹药的人才会在血液中留下的余味。而这股气息,她有些熟悉。
她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搜寻着记忆。
片刻之后,她忽然想起来,她在哪儿闻到过这股味道了——三天前,苍穹殿那位姓孟的长老来探望轩辕梦回的时候,袖口里就飘出过一模一样的药草味。
孟长老。
六十岁的年纪,在苍穹殿德高望重,平日里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他曾经是轩辕明爵的副将,退役之后入了苍穹殿当长老,论资历论辈分,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可偏偏就是他身上的药草味,和这方帕子上的血味,如出一辙。
云汐将帕子折叠好收入怀中,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光:“青鸮,那位孟长老,今天在不在殿里?”
青鸮垂眸:“在。今早还在膳堂用饭,看起来一切如常。”
“好啊。”云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笑容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既然他这么想演,那我就陪他演一出好戏。你去把姬胧月和洛洛都叫起来,让他们到正厅等我。再让人去请孟长老,就说梦回少爷醒了,想当面感谢他这几日的关心探望。”
青鸮应声而去。
云汐站在晨光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方染血的帕子,眼神幽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