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瀚坐在椅子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偷偷观察着陈牧野。今晚他看手机的频率很高，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手机打开，滑两下再扣到桌上，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等谁的消息，难道铁树终于开花了？

“咳咳……”

陈牧野看向成瀚，“你感冒了？”

成瀚撇撇嘴，一脸“你别装”的隐晦表情，“是不是纪琳那个小丫头？”

“什么纪琳？”

“不是她？”成瀚眼睛瞪大，手上动作一滞，游戏里的人物被群殴倒地，“我们野哥出息了啊，是谁啊快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别装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今天晚上你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机了，每次看完还微微叹气，你这种耿直的大直男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过。快告诉我是谁，让我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把你给收了！”

什么跟什么啊……把凑到眼前的人扒拉开，为了不让他再发表其他逆天言论，陈牧野晃晃手机，让成瀚看清楚备注上面“债主”两个大字：“你想多了。”

成瀚“啊”了一声，一脸失望地坐了回去，“是那个小明星啊，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呢。非工作时间你们还联系啊……不过也对，是你的做事风格。”

陈牧野还在下意识地刷新手机消息，怎么还没回。这么晚了还在应酬吗？他很想给乔贺丞打个电话，但他知道他不能，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临时助理，而且这个康复计划也不在工作范畴之内。但是这种计划没得到执行的感觉，让他有点抓心挠肝。

手机熄屏，忽然又亮了起来。陈牧野赶紧打开一看，不是乔贺丞。是陆何。

陆何：[小野，资助人给的钱到了，我已经转到你的账户上了。]

编号8250：[谢谢哥。上次不是让你帮忙转告阿姨，让她别再转了吗？]

陆何：[我转告了，但她坚持要资助你到大学毕业。钱我也没有办法退回去，只能转给你了。]

编号8250：[好吧。麻烦帮我跟阿姨说一声，毕业后我一定会还的。]

陆何：[OK!

你最近一切顺利吗？项目进展怎么样？]

陆何是陈牧野邻居家的哥哥，比他大六岁，研究生毕业以后留在上海的一所农业科研院所工作。以前他没有离开玉京的时候，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对陈牧野很照顾。

陆何的父母前几年车祸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除了过年以外，每年夏天他都会请年假回怀安镇的老房子待一段时间。再加上资助的事情，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陈牧野对这位邻居家的大哥哥也很有感情，可以说他的求学道路上，一直有陆何的影子。听到他问，就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又问他今年夏天什么时候回来。

陆何：[最近项目比较忙，可能过段时间再回去。回去再联系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喝一杯。]

编号8250：[好的。回头见。]

这边乔贺丞才回到家，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一袋酸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落在地毯上。是下午乔贺丞走之前塞进他口袋里的，叮嘱他喝酒之前喝一点，可以保护肠胃。

捡起来拿到眼前，乔贺丞微眯着眸子瞧。白色的包装很简约，配料表也很干净，光透过塑料外皮显露出里面厚重的奶液。他忽然想起小的时候，乔宏远带他去参加商业聚会。那个时候他只有七岁，因为觉得无聊就跑到主人家的花园里玩。

灌木丛里有一只白色的小猫，冲他喵喵直叫。他偷偷从宴会上带了点心给它吃。但可能是他靠得太近了，小猫没有吃他给的点心，还咬了他一口，扭头跑掉了。

他吓哭了。后来那家主人命人将猫抓住关在笼子里，送到了乔宏远和他面前。那只小猫已经奄奄一息，几乎没命了，乔宏远便随手让人处理掉了。

后来，在去医院的路上，乔宏远面色沉沉地说，“温良无害很可能只是伪装，永远不要通过外在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就要收起不必要的怜悯。”也许那个时候乔宏远就在为自己培养未来继承人做准备了，所以才会对年幼的乔贺丞说出那番话。

那件事在乔贺丞的心里蒙上了一道阴影。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抗拒和小动物接触，因为他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乔宏远的话也在无形之中影响了他，他不愿意承认乔宏远是对的，但又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的确如此。一直到成年，他才发现，他已经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甚至觉得很多善良的人在本质上只是一种伪善而已。

陈牧野就像这包酸奶，看起来单纯善良、美味可口，可如果不亲自打开包装，将里面的东西吞咽进身体里细细研磨消化，就永远不能盖棺论定。

只是到目前为止，陈牧野都用行动在告诉他，你看，你父亲是错的，你也是错的。一方面，他希望陈牧野像那只白猫一样，露出温柔外表下锋锐的利齿。另一方面，又希望他能始终如一，让他证明其实自己在骨子里和乔宏远一样卑劣。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着迷、让他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