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年怔住,抬起眼眸看他。
谢霏絮相反垂着脑袋,他忽然两眼一黑,好似回到了那晚。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周朔年无意识地退后半步,抬起手莫名紧张道:“你好好说话,我没骂你,道什么歉”。
谢霏絮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好”。
他抬起头道:“我醒来之后,提出要离开,他并未拦我,但我走出竹林五里以外后,才看到竹林里冒出了浓烟,我再赶回去火势已经蔓延到林子里了,我进不去,更没法灭火,所以想去寻你,但……但我不知你去了何处,所以……对不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朔年面无表情地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无太大情绪道:“无妨,不知者无罪。唐瞬还没那么容易死。不过既然你本就要寻我,为何与我相认没有同我说这件事?”。
话音落,谢霏絮沉默着抿唇,慢慢开口道:“因为……我误打误撞进了暗市,我想……我想先寻他”。
周朔年闻言心怒,几乎脱口而出:“你怎知他就在暗市之中?而且像他这种人,只影孤形的,与他人的交集少之又少,就算大名报上来都未必……”。
我靠,完蛋,说漏嘴了。
周朔年与谢霏絮对上视线。心绪截然相反两人此刻的想法竟凑巧有一瞬相同了。
谢霏絮盯着他问:“你怎知……他是个只影孤形的人”。
“我……随口一说”周朔年躲避眼神道。
谢霏絮却执意问:“你和他是不是认识?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周朔年难得沉默了许久,答案不言而喻。
谢霏絮慢慢垂下眼,开口没说出话。
这剧情一直朝着周朔年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上帝视角似乎从正文开始之后就被蒙上了黑布,四处摸瞎碰壁,没有一件顺心事。
他从中发现了一个不是规律的规律,好像不管他出现在哪里,谢霏絮都能紧随其后——到底谁才是主角。
周朔年叹了口气。
“多谢你”谢霏絮忽然道。
周朔年一愣,啊了一声。
谢霏絮慢慢抬眼,淡淡笑道:“多谢你让我知道,他还想起过我”。
周朔年目瞪口呆。
这就是舔狗的最高境界吗?
周朔年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这种令人难以呼吸的空气里,他要晕了。
周朔年退后几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刚转身,谢霏絮忽然拉住了他的手:“等等”。
周朔年顿住动作,发觉他指间按在自己的手脉上,好似不满地挣脱开手:“还有什么事?”。
谢霏絮半晌收回半空的手,低下视线问道:“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周朔年闻言屈了屈指节,抿了抿唇,最终道:“烫伤的”。
谢霏絮显然不信,欲言又止,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过问,便嗯了一声,温和道:“若是不严重,可寻些芦荟磨成胶状敷一敷,能快些好”。
周朔年半晌张嘴想说些什么的,却思索片刻回答:“知道了。我去找他们商量尽早放你出去,你先好好待着吧”。
谢霏絮还没来得及应声,牢门又闭上,脚步声离远后。
谢霏絮微微低头,短袍中露出了信封一角,他几乎不可察觉地勾了唇。
惩戒所空空荡荡,毫无生气。
议事前堂。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周大人怎么就那么多例外呢?”。
解寄瑾死揪着周朔年和谢霏絮关系不浅这一点,两人一人一句,裴璟连缝都插不上。
周朔年顶腮问道:“你脚上穿的谁的鞋?”。
解寄瑾回答:“自然是裴大人的”。
“那你给我脱了”周朔年耍无赖道:“我是天子,这我说了算”。
解寄瑾嗤笑:“周慕,你心里有鬼,不敢跟我对质”。
“咱俩谁心里有鬼谁清楚,你那么守规矩,先解释解释为什么无令越界啊”周朔年笑道。
解寄瑾冷笑了声:“说桃论梨”。
周朔年一听来劲了,起身道:“对,今个我还真就说桃论梨了,解大人,你要是把自己的破事说清楚了,我周慕就悉听尊便,要杀要剐,随您愿意!”。
解寄瑾:“呵——不、敢”。
“我看你是不敢说吧”周朔年挑衅道。
“那我可不像周大人那么多秘密”解寄瑾向他伸出手:“信给我”。
周朔年顿住半晌,抬手摸了摸胸前腰间,良久,却没找到之前那个信封。
“应当是掉在哪了。我去找找”。
解寄瑾抬手拦住他:“不用了。信的内容我记着,只是怕空口无凭,诸位不信我罢了”。
裴璟咳了声:“解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有何缘由但说无妨”。
解寄瑾看他一眼,神色忽然有些严肃,看向周朔年:“这信周大人之前也认过了,里面的内容很多,因为不止一封,信是从一年前开始每隔四个月送到南疆暗市,其中夹杂的信息有泄露暗市的动向待理人员,有六线意图不明的线人名单,光我的人,就有十来个,我一开始以为是周大人送来威胁我的,但后来我发现,您自己那边的,占一半”。
一年前。正是暗市最动荡的那年,也是京城儿童走失案停查的那年。
周朔年没什么表情:“我没写过这些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