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实话”周朔年说:“就在立春楼,夜里那些贵人不用人守着呢?四娘你不信自个打听”。
薛四娘狐疑:“立春楼?那不是敬安侯那些人住的地方吗”。
周朔年点了点头:“人家贵嘛,夜里睡不着都要人唱曲解闷,我看里边的姑娘少说也有百十八个,还好我是男的,不然以我的姿色,指定要给人家端茶倒水贴身伺候”。
薛四娘敲他脑袋:“你还开上染坊了。这是在刀尖上走路,万一人一个不高兴了,砍手砍脚为轻,死无葬身之地你就等着唱窦娥冤去吧!”。
“你这话说的”周朔年笑道:“我周朔年是谁?曾经风满西北江南的薛四娘的养子啊,那人家听我名号哪里还敢随便杀我”。
薛四娘说:“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你少给我丢脸!”。
“别谦虚嘛四娘”周朔年说着望去门外月光,脚步往门槛慢挪:“啧,这时候真不早了,我走了——”。
薛四娘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看着路”。
看着周朔年步伐快了些,往小院跑的身影都模糊,高束乌发飘散,月光倾洒,墨也有了明媚。
周朔年侧顾回头道:“知道了!”。
盗花客有支长枪叫隐芒傲霜,来历他也不清楚,新版大纲很多东西都是凭空出世,这个貌似是他一次支线任务稀里糊涂捡的。
自从几年前因为私藏兵器被薛家庄的发现后,系统升级了道具隐藏所,以免不拖拉支线无故生端,但如今正剧开始,这种玄幻的事情在古代出现就不应该了。
所以周朔年又重新恢复了带着装备东躲西藏的日子,在庄里的小院最能藏的地方,不是房屋暗格,也不是地下密室,而是人人尽出的茅厕。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臭了点,但正因为臭,谁又会特意去看看茅草顶上有支银枪暗藏锋芒呢。
薛家庄的卫生处理还算做的挺好了,不然隐芒傲霜在里面那么久都该入味了,只是庄内的下人发现茅厕时不时都会破个洞。
哄地一声,茅草散了一地,这个人为的天窗口,为深夜解脱的人们开了个灯。
立春楼顶阁敞亮地谈着人间烟火酒色,没人发觉此时灰暗处的弓箭守备齐齐轻声倒地。
银枪负肩,纱笠蒙面。
周朔年立于长风缓呼的高楼,一袭与黑夜相融相隔的黛紫色身影纹丝不动,他手中握着乌黑弓箭。
常淳军守备很快发现了这个在深夜悄然而至的危险。
桃花在身旁人未喝完的酒杯中,添了颗剥开皮的葡萄。
徐世晟几乎不可见地向堂侧的陆溟轩扫了一眼。
星点烛火制高点处的弓箭手弓弦缓缓拉紧,箭锋的光芒映月覆在周朔年黑纱吹拂起的下颚。
而周朔年拉起的长弓箭影,隐隐照在了陆溟轩的脸侧。
徐世晟抬手间两指相蹭,响声并不大,但足矣让外面的夏涟淳听清。
紧接着,几只乌鸦毫无征兆地飞向了夜空,鸣叫声是待命的命令,顷刻间,弓箭手不约而同地松懈下弓弦。
周朔年黑纱下嘴角轻提,拉紧弓弦,箭锋侧移,没人看清出箭的时机,只见那羽箭携语,划破长空,斥向顶阁。
待夏涟淳反应过来冲入阁中时,那羽箭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了与陆溟轩仅有分毫的红墙上,青丝断落分明。
徐世晟站了起来,向他走去。
陆溟轩喝完最后一口酒,愈发清醒了。
“属下来迟,请侯爷,陆二公子恕罪”夏涟淳跪地道。
徐世晟摆了摆手,衬长的外衫垂地,他将羽箭拔了下来,打开了随之而来的信封。
陆溟轩起身侧看。
纸上的字挺立有劲,写着:“罪孽已此,活债死抵”。
落款是一个棠字。
徐世晟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以这种方式引兔出圈,向箭来的方向看去,银枪掠光,他翻身跳下了楼顶,迷夜不知去处。
徐世晟笑了:“越发有趣了”。
夏涟淳问:“侯爷,是否要追?”。
“当然追”徐世晟回头说:“还要劳烦陆二公子,独自走一段路了”。
夏涟淳起身摆手:“陆二公子,请”。
陆溟轩微微颔首,抬腿孤身走出阁楼。
此时立春楼倾动,偏阁次层的屋窗缓缓张开,黑影飞落。
今朝无宵禁,但夜深至此,街上人烟罕至,打更人无力地念着话,好似一句不到尾就要合眼睡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忽然间,他经过转角,半开的眼睛瞅见了一袭身影如风穿过他身后别院,随之而来的是步伐沉重的踩踏声,燃燃火把挥开黑暗。
打更人霎时想到什么,他往那人经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回想起锋芒折朔,他脱口而出:“盗花客!”。
常淳军闻声寻到方向,不等打更人撒腿离开,常淳军副统林却就拦住了他:“站住!”。
打更人被包围,瞬时有些立不住腿,稚嫩未开的声音吞吞吐吐:“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无罪扣人…是违法的”。
火炬照在那人脸上,林却才发现这个打更人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见他模样,林却先放了大半人手继续搜寻,他低下腰,看着比自己矮两了个脑袋的少年问道:“小孩,我听见你放才说‘盗花客’,你可是看见他往哪里跑了?”。
少年眼中惶恐又犹豫,最后摇着头:“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也没有说,你听错了”。
林却微微怔了一瞬,随后又不留痕迹地收了起来,他话语轻和:“是吗,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听他说的话很奇怪,半信半疑回答:“我叫…禾逍。你们是谁?”。
林却直起了身,说道:“我们奉当朝圣明之令协敬安侯捉拿江南重犯盗花客。你说,我们是谁?”。
禾逍确信又怀疑:“常…常淳军?”。
林却说:“你既知道了,我再问你一遍。盗花客往哪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