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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万常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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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陈迢搭在她肩上,二人看别人戏耍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讨论,秦鹊看不惯打算去隔开,不料谢稚已经去了。

高壮的男子不畏森寒,衣着简单,手腕上是和接襕袍同色的护臂,一手擒着陈迢那只手,拧眉盯视二人之间的亲昵。

钟平阑退后半步,“谢稚?你做什么?”

“镜和,你跟我来。”

他的眼中毫不掩饰宣之欲出的占有,那次拜访谢府,并未打消他的念头。

陈迢一手托着他的手,防止谢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钟平阑欲上前制止,陈迢摇了摇头,转向谢稚半提醒半商量道:“指挥使,您是有要事吧,不然咱们先松开说?这里虽偏,也在大家视线下呢,要是传出什么,也都不好看不是?”

“陈员外郎,我与镜和有话说,还望你暂避一会。”

陈迢自然配合,拱手说:“哈,谢指挥使,镜和,你们谈完了就过来,我们还要去玩投壶。”

“放心。”钟平阑知陈迢说这话在提醒谢稚,淡定回着。

此地归于安静,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万常山属于谢稚治地,初听到钟平阑也要来,他高兴极了,可好不容易找到平阑,便看到眼前恼火的一幕。

偏他们视若无睹,喝茶聊天,亲昵得狠。

“镜和,你与那陈迢是否走得太近了些?”

钟平阑揣着手,垂眸未答。

谢稚走近一步,专注的看着他的脸,“镜和,你躲我躲得辛苦了。”

刚从山里狩猎出来,身体尚暖热。

钟平阑穿了件簇新的长袍,淡眉淡颜,脸上还是一如以往的不欢迎。

刚开始不是这样的。

在谢稚挑明感情前,他们还是朋友,可以约饭约茶,也能好言好语的在一起说话,可是钟平阑性格如是,直言拒绝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拒绝的勇气,也有践行的底气。

谢稚说的强取监禁的话,自己也没底气,真敌对起来,他奈何不了平阑。

“数日前我已与晋老太太说开,我们不可能,看来是谢家也约束不了指挥使了,若你再越界,我便去请官家做主。”

钟平阑带有厉色,近乎偏执强调说:“谢稚,我不怕你心里的龌龊人尽皆知,你想毁了我的仕途,你自己也别想独善其身。”

“镜和……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稚弯身,认真道:“你我各退一步,三年,我等你三年,你试着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三年后,你再给我一个答案?”

“谁给你的自信,这么自大?”

谢稚眸光暗淡,又一次被他的回答伤了心。

钟平阑禁不住发笑,反问:“谢稚,你亲手磋磨了我们的情分,还要我接纳你?且不说我无断袖之癖,便是我能接受男子,又怎么会是你?我若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一遍遍纠葛,喜欢就是喜欢。”

“你喜欢谁?”

钟平阑不胜困扰,冷冷道:“与你无关。”

“陈迢还是秦鹊?”

提到这两个名字时,他的表情全无动容。

谢稚不信邪,追问道:“那他对你呢?你敢说毫无关系?”

谢稚侧头,与远处那道始终注意这边的身影对视。深紫的大氅沉肃,一眨不眨地看向这边,谢稚忽略不了秦鹊的眼神,间隔距离还能感受到威胁。

看似平静,那双眼睛藏着喜欢和排斥。

和他一样,排斥钟平阑身边的所有人。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你是不是想说,你和我也没关系,秦鹊有什么好?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谢稚话赶话一股脑说:“镜和,你该庆幸我非无赖,不然那一日我将你掳回府关起来,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曾经的屈辱历历在目,钟平阑怒目而视,嫌恶道:“前靖王曾实践过,他的结局你应该知道。”

“镜和,我不愿和你走向那个地步,我想和你好好的。”

安静中,那边的声音传过来,是付在珉料理好了烤野兔,招呼大家来用饭。

温和的,独特的语调。

谢稚追随他目光看去,不得不承认:“镜和,眼神是骗不了别人的,你喜欢付在珉。”

喜欢?她还喜欢吗?

钟平阑闪过一瞬间的迷茫,还认真的想了想喜欢与否的问题。

“你还当真喜欢他?不许想?”

比起喜欢和爱,她更多的是愧疚,有心疼,有想要靠近的本能,谈喜欢,不足以那么深刻。

远远的看见那身紫衣,被烫了似的,自欺欺人的快速移开视线。

钟平阑甩开对秦鹊的情绪,不再去想喜不喜欢的问题。

“你敢伤他,我必不饶你。”

谢稚冷呵一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威胁我的是你,你做出任何的事我都不意外。”

“你不许再喜欢他。”

谢稚想要拉他,被钟平阑隔着衣袖拦在半空。

钟平阑冷目,赶客道:“你有你公务,我们此行与你无关,谢指挥使慢走不送。”

“镜和,我们慢慢来。”

一行人玩到深夜,在山脚下简单的宿了宿。

次日清早,秦鹊来找平阑。

“镜和,他们要进山,你去吗?”

钟平阑刚洗漱完,坐在镜子前对着长发不知该从哪下手。

王略看出他的难做,蓦地笑了声。

钟平阑斜睨一眼,无言的警告他。

墨发黑眉,眼神淡淡,优越的皮囊下是颗玲珑心,散发无甚特别,有种清透的温润。

秦鹊落后半步,看出他困难,道:“怎么,不会束发?”

王略撑在窗边,提议道:“当下也没个丫鬟,束发这事惟远会,平阑可请惟远帮忙。”

“我来吧。”

钟平阑犹豫了下,将梳子递过去,“多谢惟远。”

王略端详他散发模样,打趣道:“镜和,你这模样,散发白皮,若个子再低些,气势再柔媚些,纯粹就是个女娘嘛。”

“银祚兄莫要打趣了,自有女生男相,男生女相,我不过白了些,比你们低了些,平这些刻板印象说我像女娘,可是不好听。”

“是我说错话了,不该这么损你。”

钟平阑浅笑,回:“女子男子平等,我倒不觉得是羞辱,只是银祚兄这双眼睛要是有暇,可不要讳疾忌医。”

“好啊你,真是不吃亏。”

秦鹊透过铜镜镜看他笑,手上不知不觉慢了许多。

王略还是好奇,看他只着浅色里衣,肩宽有力,身量修长,不说多健壮,身材是好的。

“镜和看着胸膛无二两肉,却不瘦弱,有时间一起比比?”

钟平阑答应:“自然好,拉弓御马都需要力量,我平常也会锻炼,正好同银祚兄请教请教。”

秦鹊专注的挽起她发丝,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后颈皮肤,钟平阑不自在的躲了躲。

“坐好。”

钟平阑从镜里看他:“平常有家里侍候,也就没管过,没想到这头发这么难弄。”

“术业有专攻,养着就是干这事的。你有你的事要去做,不会也无妨。”

钟平阑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说他娇气。

秦鹊挑根长簪比划,笑他反应:“怎么,我还会骂你不成?”

“不是,你说的是。”

头发被稳稳当当的扎在头顶,钟平阑晃了晃脑袋,夸道:“惟远这手艺,真好看。”

秦鹊双手从他发间抽出,靠的近,闻得见他身上浅浅的香,叫人想靠得更近。

钟平阑本想找处无人的地方静一静,不成想撞见付在珉与另一人说话。

那人普通打扮,冲着付在珉说话,语气和态度都很不客气。

他在受训斥。

是许停秀派过来的人,因为付在珉支持了萧卓的变法,因为付在珉的一句话,许停秀不赞同变法,付在珉此举是违逆。

钟平阑静息片刻,等那人走了,也打算悄声离开。

“平阑。”

钟平阑一顿,索性大方过去,赔不是说:“抱歉,我无意偷窥你们说话。”

付在珉半侧着身子,双眸前望,无尽的彷徨失意。

钟平阑担忧的情感不似作假,付在珉努了努唇角,道:“无事。”

“变法推行不易,你是许尚书名下学生,此时与萧卓一侧多有掣肘,许尚书对你有意见,也是正常。”

“平阑,你觉得变法对吗?”

钟平阑低叹一声,实话道:“变法于国有利,只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代,世家门阀,党羽勾结,萧卓因为变法都快从萧家断绝关系了,纵有官支持,也困难重重。”

“既是对的,就要去做。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做,是有阻碍,可若不走出第一步,什么都得不到。”

不去做,就什么也没有。

最好的时机不是等来的,是一个个人争取来的。

钟平阑震撼一瞬,“你说得对,是我消极了。”

付在珉还是低落,想着许停秀说的禁止,他心里纠结。

老师帮扶他的前半生,付在珉感激,从前的老师也有一番赤心热血,办实务察民情,可老师变了,追名逐利,官位越来越高,情也越来越淡薄。

这样的老师变成了曾经被讨伐的权臣模样,他不知如何自处。

钟平阑看得见付在珉的窘迫与纯真,人生某段路的分岔路口,她也想拉一拉他。

“在珉。”

钟平阑弯身捡了几个石子,伸手问:“在珉,你会打水漂吗?”

她就这么岔开了话题,关切纯和的目光始终望着他。

小河潺潺,河底一如人心清透。

眼前人举着素白的手,毫无伪装的脸上是真挚的友善。

付在珉心下触动,动了动手指,回:“我,幼时玩过,”

“我们比一比?”

钟平阑先拿过两颗扁平石子,面向河面,弯腰找准时机,石子划过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付在珉摩梭着手上石子,也掷了一颗。

“立场最难站,我觉得,与其被消磨,不如主动破局。你不是那种违背良心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割席会很痛。付在珉,你承受得住吗?”

钟平阑懂他的坚守与纠结,只是许停秀太势大,付在珉想反对想独立,必定伴随着骂名和一落千丈的地位,最后一无所有。

付在珉面对水面没出声,沉默的过分。

如今的付在珉更像年轻时的许停秀,怀有报国利民的热忱,心里装着恩师的提携,却忽然撞到遮天的大山。

殊不知这样的人在官场最难立足,恩和情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不得自由。

水面称得上缓柔,更沉静有主意的,是钟平阑缓而郑重的声音。

钟平阑淡淡的看他,开解说:“云长,怎么选都会后悔,那便对比,选一个后悔更轻的来,之前你外调黄州,难道还不算报师恩了吗?”

若易地而处,钟平阑会更利己,绝不会让别人的恩和情裹挟自己的余生。

可付在珉的人生,别人最多提提建议,不能左右其决定。

“我……”

付在珉心思渐渐明了,心有所盼道:“我想明白了,多谢平阑。”

钟平阑弯唇,双手交于身后,道:“在珉想通就好。”

“啊-”

“怎么了?在珉?”

付在珉脸色难看,不过三秒,右腿难以支撑,整个人瘫倒在地。

钟平阑撩开他衣袍,发现他右腿渗血的伤口,“像是蛇咬的。在珉,你现在感受怎么样?”

此处人少,钟平阑拔下头上长簪撕下袍边,将他右腿伤口处绑紧以防毒素蔓延。

付在珉脑袋迷糊,任由自己被扶着,随着平阑走而走。

“镜和,你簪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身体要紧!”

见他呆呆地,钟平阑以为毒性起来了,走路更急了些:“是不是说话困难了?付云长,别睡,保持意识清醒。”

钟平阑急着送他就医,对其他人连招呼都没打,自然也忘了和秦鹊一同回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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