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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故人新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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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不胜寒,你根基不稳,升官太快不好。”

“那是你已在高位,故而说这些轻飘飘的话,付云长,你不知道在员外郎位子上被无形打压无晋升希望的感觉,我经历过好几年,我无数次在心里想我要做实事要升官,我如今是好些年勤勤恳恳换来的,不如你早就在那个位子上。”

钟平阑不觉得自己使些不光彩的手段有什么不对,人为财死,没有权,就没有尊严。

“没能力时弄权,只会伤害自己,过度暴露自己的缺点。镜和,老师与朱党剑拔弩张,陛下大力实行革新,你此刻冒头,岂非出头鸟呐。”

钟平阑拧眉,冷声:“你说我没能力,在你眼里我就是靠取巧而升迁的吗。”

付在珉走向她一步,语气软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你走得更扎实点,平阑,你陡然晋升,心气还未跟上去。”

“陆家纳税案,薛氏渎职贪墨案,皆由我主办,我沉浸了数年,凭什么不能调任户部郎中?”

钟平阑不理解他口中的沉淀,她如今二十七岁,沉淀了五年,她能有几个五年?

“平阑,你功利心太重,沉淀非时间,是你胸腔里那颗父母心。”

付在珉说教意味太浓,钟平阑半点听不下去,戾着眉甩开他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付在珉气极,无状的冷呵一声,硬声埋怨说:“钟平阑,你从来都这样,冷心冷肺,顽石固土。”

“你不上赶着吗。”

付在珉被她一句话羞辱得白了白脸,讶然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钟平阑蠕动双唇,眼中的愧对终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说难听话,是为了不让自己爱的更深,不然怕自己输。

付在珉说不出更过分的话,偶尔回噎一句,更多的是沉默的包容。

最后的见面闹得很不愉快,再之后,付在珉主动调离京城,两人也没了联系。

钟平阑当时对他更多是怨怼,也不动情,体会不到他深深的着想,如今想来倒是懂了。

上一世付在珉为她仔细考虑,计深远,反而是她次次尖利,闹了很多不愉快。

偶尔同时休沐,钟平阑去他那里阖会眼,睡他的塌,闻着他衣服的皂角味,和阳光味,这种安定只有付在珉能给到。

她从来不会让付在珉知道自己去他能睡得好,付在珉翻书写字的动作总会变轻,甚至安静的坐在那,就那么看着她,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

如今想来竟有些汗颜。

钟平阑一直以为付在珉不喜她,对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厌恶,可她想要降伏他,一直不放手。

如今是万万没有那个想法,有的也只是愧疚,若不是她,以付在珉能力和靠山,定会实现心中夙愿,为百姓发声,而不是被她逼得远离庙堂,郁郁隐名。

钟平阑从回忆抽离,缓了些下地。

彩萍在外守夜,听他起身动静,“阑哥儿,您做梦了,喝些茶。”

钟平阑喝了杯茶,脑子里想着事睡不着,今日见了付在珉,勾起了她心里的念思,解也解不通,堆在心里愁人心绪。

喝了杯茶睡不着,索性去院子里。

“萍萍,几时了?”

“阑哥儿,到寅时了,您在院子里坐会,还能睡一两个时辰。”

四下很安静,夜风温柔细腻,徐徐飘来,感触者亦有所发。

钟平阑睡不着,轻轻道:“我做了个梦,竟梦到了从前的事,真实的像是真的发生过,我有些走不出来。”

陡然见到付在珉,牵起了她思绪,之后如何相处,她拿捏不准。

彩萍浅笑,回:“奴睡觉做梦的时候也会梦到,醒来的时候有感觉很虚幻,就像是走马观花,醒来后越想要看清就越想不清楚,后来奴也不会强求了,梦醒梦散,太虚幻了抓不住,也得不到,看向眼前才重要。”

强求什么,失去什么。

钟平阑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愿重蹈覆辙。

“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抓住。”

彩萍给他续上茶,按自己想法开解说:“阑哥儿,您从前白日读书晚上练箭,大娘子心疼您肩膊上越来越多的伤,只许您练一个时辰,您软磨硬泡另外争取了时间。我觉得,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算现在看不清,慢慢您都会知道。”

“萍萍这话,我倒像是神算了。”

彩萍肯定点头,“您一贯有主见有想法。”

钟平阑叹了口气,失落道:“我抛不开过去,难道就走不向前面吗?”

过去促使她成长,她也不愿丢弃。

“过去?对您很重要吗?”

“曾几何时,是我心灵寄托,于我很重要,我有愧,还没有弥补的机会,如今我也不想割舍。”

钟平阑在意付在珉,也愧对他。

彩萍想了会,“说的奴听不懂,只是您若喜欢,那便留着,左右不了您的决定,不会阻碍您晋升前进就好,不耽误您想要做的事就是。”

钟平阑笑了下,“萍萍倒是会开解人。”

“奴说的就是奴希望的,希望您好好的。”

“你说的有道理,过去比不上未来,过去托举助力着未来,我不该留在过去,纵然向前,何不挟带重要的向前。”

钟平阑扬眉浅笑,眼中的思愁舒展开,恢复以往淡然骄傲的神情。

“您想透就好。您想着,我给您熬碗安神汤,您喝了再睡。”

“好。”

城外,一辆半旧灰扑的马车正向汴京城驶来。

主仆在收到调任的次日便出发,历时二月,终于抵达京都。

朱显一手撑在窗沿,眼边细纹明显,怅惘又激动道:“二十余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

老仆也年迈,颤巍巍赶着车,边搭话道:“郎君,您二十有四离京,此番再回来,您也能再展报负。”

“唉。”

朱显已经不年轻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早隐藏在广袤的草原,川峡四路的利州虽广,有高山有草原,但始终比不得京,他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汴京。

可官命已定,他被陷被贬,碌碌无名的过了自己人生中最好的二十年。

行过几人,远处的争抢吸引了这边视线。

“那是什么?”

老仆扫了眼,悲叹道:“郎君,今年大旱多饥民,流民抢食争食,难免头破血流。”

处于弱势的是位女娘,被两人压在□□打,那两人打累了准备分食半张炊饼,没注意血泊中的女子握紧了手边的木棍,鹰视一样的眼神准备下死手。

她对准一人脖颈,毫无预兆的刺进去,迸出的鲜血糊满了她一身,露出那张黢黑不良的脸。

朱显忽然道:“你看她侧脸,是不是像那位?”

几年前,朱显见过荆王及其王妃,这女子,皮肤黄身子弱,唯那精气神凶狠骇人,论起五官外形,竟与先皇后神似。

“老奴看着,是有些像。”

想到已经下葬的先皇后卢悉泓,朱显动了念头。

据说下葬那日官家当场悲怮痛哭出声,万分不舍,帝后情深的传言不假,但真情寄人,活着的人越痛,越需要慰藉。

或许,这是他能扶摇直上的契机。

朱显打定主意,下马走去。

“郎君,那女子杀人不眨眼……”

“无妨,你在此候着。”

走的近了,炽烈太阳下的泥土味,多日不收拾的汗渍汗臭味,还有浓烈的新鲜的血味。

她拼着左手断裂的风险,又解决剩余那个人。

抢来的炊饼粘上血和土,覃檀之饥不择食的往嘴里塞,来不及咽下噎在喉间,顺着嘴里呕出些,又被她捂着唇强咽下去。

注意到他的靠近,她连起身,半根木棍折在手中,混着别人和自己的血。

覃檀之弓着背,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男人。

丝绸长袍,中年面皮,看着表面和善,只不过给人感觉阴森森的。

朱显离她几步远,淡淡说:“你杀了他们,若我报官,你必逃不了。”

脚边就是二人死不瞑目的尸体,瞪着两双眼球凸起的眼睛,脸上还有马上就要吃到东西的希望。

覃檀之撇过眼,脑子里的惨像挥之不去,忍不住呕吐起来。

流浪的这几月,她抢过躲过,杀人的事还是头回干。

有人吃人肉,有人杀人如麻,可她不一样,旱灾之前,她种地收成,自给自足,她从没害过人命,为了生存而杀人,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朱显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闪过轻视的兴味,原来是个外厉内荏的,狠是狠,不够狠毒狠辣,还有做人的人性底线。

覃檀之扫过他前进的步子,厉喝道:“你想做甚!”

明明处于下风,仍撑着一口气,足以令别人忌惮。

在朱显欣赏她光脚不怕穿鞋的拼搏劲,这样的人,入了宫,就像颗食人花,踩着别人的尸骨向上爬,从而为他所用。

“我不报官,你可以跟着我。或许你觉得流民的日子很好过,与人争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乞讨生活适合你。”

明显的利益交换,朱显对她无男女想法,瞧不上的同时又都是利用。

覃檀之别无选择,警惕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脸型五官与先圣人有些像,我要你入宫,做我的棋子,我要你甘愿一辈子为我做事。”

原是京中官员。

覃檀之知道了原因,莫名有些悲凉无奈。

宫城,是她从前想都未想的地方,一入深宫深似海,不长庄稼的田上养不活流民,朱墙绿瓦的宫殿步步维艰,前狼后虎,哪一种都不好过。

“这是您给我一条命的代价吗?”

朱显揣手无辜,笃定道:“你可以拒绝。”

“我愿意。”

朱显:“你叫什么?”

“覃檀之。”

“名字倒是和你这样的人不同。”这话极具贬低意味。

朱显的神情也是,除了利用,他向来瞧不上她这样无权无势务农干杂活的粗人,哪怕覃檀之给了他些微震撼,也扭转不了他的看法。

既然他需要自己,覃檀之稍稍放了警惕,不在乎他的轻视。

覃檀之不耐烦催促说:“走不走,我需要吃饭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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