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新帝登基
准备兵变那日,一如往常。
钟府,钟陂告诫过府内众人,院门紧闭,无大事不得出府。
叔侄俩坐在正堂,面容皆肃重。
钟平阑开口问:“二伯,您就笃定太子一定会胜吗?”
“会的,太子是正统拥趸者众多,且是储君,有官家支持。”
“您就不担心荆王吗?”
钟陂没有犹豫,坚决拥护道:“镜和,站了队,就要一心一意。荆王虽不容小觑,今夜便可除去变数,那位坐稳帝位。”
再强的皇子在政变中失败,都不足一提。
“风雨欲来,镜和,我们没有选择。”钟陂望向天边,声音漂浮沉闷。
钟平阑心里叹气,心知说不动二伯了,叔侄二主,皇家决胜一个,他们二人也会倒一个。
赵榅装戴完毕,准备出发进宫,发现廊下站着的母子俩。
女娘荷色裙衫,身姿如柳,双眸盈着不舍和坚持,手边的赵纲尚稚嫩,小脸上可见二人五官的影子。
他的妻,他的子,赵榅所有的家人。
赵榅心下微软,迎上去道:“不是叫人送你们走?”
卢悉泓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卢家在这,家在这,你和纲儿在这,我们能走到那里去。”
夫妻共荣辱,家人共兴衰。
赵榅一把将赵纲抱起来,捏了捏他脸。
七岁的孩子绷着脸,认真道:“父王,我和母妃等您安全回来。”
“我知道了。”
“良钺,万事自己小心。”
赵榅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宽慰道:“阿悉,等我成功,别皱着脸,笑笑嘛。”
卢悉泓努了个勉强的笑,拉平唇线笑不出来。
“你若敢死,我就带着纲儿回卢家,认我卢家祖宗。”
卢悉泓湿了眼眶,面上倔强担忧,杏眸里藏着爱恋。
赵榅笑了声,抱着赵纲揽过她,肯定说:“我赵榅的孩子,不会在卢家长大。阿悉,带纲儿好好睡一觉,我很快就会回家。”
赵宛双率亲兵和步兵司众人守在端拱门,坐等赵榅来。
兵士林立,肃杀以待。
守德躬身前来:“殿下,官家急召。”
“父皇如何了?”
“医官院诸医候了一天了,说是情况不太好,请您过去见官家最后一面。”
赵宛双不疑有他,闪过悲痛之色,带一队人前去。
行至垂拱门,对面领头的是韦群,脚步急匆的赶来。
两方碰头,韦群疑惑:“殿下,您怎么在这?”
“本宫不是让你守着延宁殿?”
“有宫人来报说您要在此遇袭,令我等回援。”
中计了。
两人对视间,前后围来几圈训练有素的步兵,将他们堵在了此处。
潘沁率领在前,挡住了畏缩藏命的守德。
潘沁持刀挺站,人高马大的身形,眼神不敬道:“殿下,臣等请您回东宫等待消息,莫要动刀动箭了。”
他身后弓箭手站了两排,箭头赫然对准这边。
韦群面色难看,不满的斥骂了两句。
潘沁打着赵寰旗号,无论真假,若是对上见血,传了出去难保名声不好,尤其是今夜的要紧关头。
夏暑的夜风燥热烦闷,稍稍降了些温,青砖坚实细密,鞋靴踏上清脆。
竖插的砖缝本是为了降雨,想必雨和血有相同的效果。
赵宛双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他们早就商议好的退路,韦群道:“殿下,臣去调禁军,荆王虽然控制了延宁殿,但人也有限,臣凭印信去调。”
赵宛双先委托韦□□代几句,又将钟平阑叫来,协同韦群一起突围。
“东宫此刻也不安稳,平阑,你和韦群突围后去东宫取印信,后速去调禁军,围了皇宫,守住宫门,不进不出。”
突围危险,去东宫危险,守皇城危险,钟平阑想从赵宛双那双发号施令的眼中看到不舍怜悯,可是并没有。
赵宛双有些急迫,琉璃眸存着戾气,欲以杀开路,自然忽略她们前锋后卫的感受。
钟平阑忽然问:“殿下,还会再舍臣一次吗?”
赵宛双沉默一瞬,道:“不会。平阑,你是文官,有什么事你随机应变,韦群也会护你,本宫的后方就交给你们了。”
“殿下放心,臣会拿命守好皇城。”
赵宛双伸了手,停在半空几秒后,又伸向她肩,郑重的拍了拍。
“平阑,本宫等你们的好消息。”
钟平阑扬了个恰到好处的笑,轻言道:“殿下恩情,臣一生谨记。”
一队人马准备突围,韦群在前面开道,钟平阑落后挥剑,抵挡不多,还算顺利。
钟平阑回了下头,那边的赵宛双无畏无惧,手持宝石利剑,威严八方,一声令下为之奉命者无数。
并非很多人都思考值不值,得没得到等价交换。
钟平阑收回视线,胸膛处的心跳得极快,她捏紧了剑柄,压深眼中寒光。
利箭难收,她根本不打算回头。
赵宛双抽出剑,剑指潘沁,面含杀意道:“潘虞侯,本宫来领你口中的令。”
潘沁打的拖住他的主意,几十人一队,轮流战。
“潘沁,你敢阻拦太子行事!”
潘沁抬手停兵,不意外皇后也来,母子俩一损俱损,本是常理。
王媖带了两队守兵,维护的姿态站在太子这边。
赵宛双心暖,无奈劝道:“母后,此处危险,您不该来。”
“双儿,我会送你去延宁殿,这个宫里荆王还做不了主。”
她一贯的柔中带刚,统领后宫的皇后,喜怒不显,不狠不立。
“圣人,官家有令,请太子殿下回东宫等候消息,无令不得入延宁殿半步,违令者格杀勿论。”
王媖斥他:“你是个什么东西?官家宣旨,轮得着你来传讯!”
“本宫和太子要见皇上,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臣同不同意了?”
“圣人,这是官家的令,您要是有异,还等官家宣召。”
至于之后下旨的是新皇帝还是先皇,皆看皇帝寝殿胜负。
王媖侧身,问:“双儿,你敢不敢杀出去?”
“您什么意思?母后,您不会……”
“双儿,等会动手,你自去延宁殿,看你父皇。不用管我,他们不敢拿本宫半分。”
赵宛双焦急拒绝,“儿臣不能留您自己在,母后,儿臣先护您平安。”
“双儿,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你父皇还在等你,我能护你有限,母后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王媖说一不二,走到最前端,目视潘沁等一众阻拦,气势十足高声道:“本宫就在这,看你等谁敢上前半步!”
“圣人,请恕臣等冒犯。”
王媖无畏的站在前面,细腻的手掌和沉重的刀剑很不匹配,她右手执剑,高声喝道:“所有人听令,为太子杀出一条路,护太子,救官家!”
赵宛双躬身,握紧剑,久久未起,含泪道:“儿臣拜别母后,儿臣一定见到父皇,维持正统。”
东宫。
钟平阑举着火折子照亮,摸进偏殿取印信。
书架后有一暗格,钟平阑核对后准备拿出,身侧传来声咳嗽声。
“二哥?”
钟宥昙做噤声状,眼神示意他拿东西。
钟平阑收敛惊讶,疑惑道:“荆王既已叫我来,为何你也来?”
调取禁军是圈套,钟平阑护卫皇城是真,不过是为了赵榅而护,保全的是赵榅的后路。
钟平阑反应过来深意,赵榅不信她,所以派了钟宥昙监督监察她。
“镜和,为君者多狡,伴君如伴虎,你要长个心眼,荆王不疑我,疑你,这是你的投名状。”
钟平阑拿过印信,玉石寒凉,刺得心里直激颤栗。
“我知道了,多谢二哥提醒。”
钟平阑又问:“二哥,你在这,二伯呢?”
钟宥昙:“父亲在宫门另一侧,怕是也会起冲突。镜和,等会我暗中跟着你,以备不时。”
行至主街,前头聚集很多百姓,围在粮店前,争夺哄抢,两位粮店打手不留情,短棍挥舞,棍棍到肉。
韦群拔剑,欲强行开路。
钟平阑觉得不至于,商量说:“左庶人,百姓无辜,我去让他们避让,绝不会耽搁时候。”
“费那做甚。”
挡一个还是挡一群,杀了就是。
钟平阑不赞同:“身为太子府官,随意当街砍杀百姓,你想要殿下被人问责吗?”
“你这竖子胆敢命令起我了!”
钟平阑亦冷面相对,“左庶人,同为太子做事,大事当前,你还沉迷于砍杀无辜性命,耽搁了殿下大事,本官定好好说说。”
钟平阑指使两人警告开路,叮嘱切勿伤人性命。
她回身间,听到韦群的咒骂声。
“奴才走狗而已,神气什么,都是贱民,无用的怜悯。”
钟平阑脸色无恙,宽袖掩刀,走向韦群,冲他脖颈猛地斩去。
“左庶人,黄泉路下,可要看清身边人。”
“你敢叛……阿……”
钟平阑居高临下,亲眼看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不似第一次杀人的慌乱,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够狠。
本来想等会再要他的命,如今提早也无妨。
钟平阑收了刀,小臂擦过刀身,抹掉上面的血。
身后传来哀嚎声,钟宥昙手起刀落,杀了想要偷袭的二人,韦群手下抽刀拼杀,被钟宥昙的人反杀。
“镜和,我们去调禁军,守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