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狭小阴暗的洞穴,显然不是久留之地。外面虽然暂时安静,但谢家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而且戚秀骨的状态……
“我送你回去。”耶律长烬说着,试图将戚秀骨扶稳,准备带他离开。
“不……不能回去……”戚秀骨闻言,却像是被针刺了一般,挣扎骤然激烈起来:“不能……这样回去……”
这样衣衫不整、意识昏沉、浑身散发着异常气息地回去?那谢家的计谋就得逞了大半!
就算耶律长烬护着他,这一路出去,万一被任何人看见,流言就会如野火燎原。
他宁可死在这里。
耶律长烬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扶在戚秀骨臂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戚秀骨因为抗拒而更加潮红的脸颊,看着那双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却依然固执地闪烁着最后一丝清醒火苗的眼睛,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更重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算计,还在权衡,还在拼命维护那层摇摇欲坠的、名为“端辞公主”的壳。
“那你要如何?”耶律长烬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无奈的低哑:“药效不解,你撑不了多久。”
解?
戚秀骨混沌的脑海里划过这两个字,随即涌上更深沉的恐惧和恶心。
怎么解?找医官?闹得人尽皆知?还是……指望眼前这个人用别的方式“帮”他?
后一个念头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走开……离我远点……”他拼尽全力去推耶律长烬的胸膛,触手却是坚硬而滚烫的肌肉。
那触感让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却向后踉跄,背脊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闷哼一声。
耶律长烬眼疾手快地再次扶住他,这次为了避免他挣扎,手臂稍稍用了些力,几乎是半圈着他,将他固定在石壁与自己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戚秀骨整个人被笼罩在耶律长烬的气息里,那是混合了皮革、汗水和一种北方特有的、冷冽干燥的味道,此刻霸道地侵入他的感官。
他头晕目眩,身体里那股空虚的燥热像是找到了缺口,疯狂地叫嚣起来,渴望更近的接触,更深的抚慰。
而理智却在尖叫着后退。
这种极致的撕扯让他濒临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混着汗水滑下脸颊。
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呜咽和更可耻的声音堵在喉咙里,身体却诚实地微微战栗着,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耶律长烬看着他这副模样,扶在他肩背上的手,掌心竟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并非不通人事的少年,祁国王庭风气开放,他又开设停云阁、常出入其中,自然知道戚秀骨中的是什么药,也知道通常的解法。但——
那是戚秀骨。
是那个在璇霄殿里冷静从容与他弈棋的“戚秀骨”,是在听澜斋一身素雅与人论道的“顾九娘”,是即便身处绝境也要挺直脊梁、用一根玉簪抵死相抗的端辞公主。
他怎么能……趁人之危?
可是,看着他这般痛苦……
耶律长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沉得看不见底。他缓缓松开一些钳制,但依旧稳稳扶着戚秀骨,让他不至于滑倒。
“殿下。”他开口,声音干涩:“得罪了。”
说罢,他空出的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伸向戚秀骨的领口。
戚秀骨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碰我!”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喊,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耶律长烬伸向自己领口的手腕。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肉里,身体抖如筛糠,眼底充满了赤裸裸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和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耶律长烬心里。
他停下了动作。
两人僵持着,呼吸在狭窄的洞穴里交错,俱是滚烫而急促。
戚秀骨的指尖冰凉,掐在他腕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守护某个绝不能触犯的禁区。
耶律长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戚秀骨死死护住的领口,又缓缓上移,掠过他剧烈起伏的、被湿透衣料隐约勾勒出轮廓的胸膛,最后定格在他因极度紧张和抗拒而绷紧的颈项线条上。
湿透的领口紧贴皮肤,清晰地显露出颈部的轮廓。
那里,本该属于女子柔美平滑的线条,在极度的紧绷和汗水浸润下,隐隐现出一个极其细微、却与女性生理结构截然不同的弧度——一个属于少年男子的、初现锋棱的喉结轮廓。
虽然并不明显,甚至可能被误认为是光影或紧张造成的错觉,但对于自幼习武、对人体骨骼肌肉了若指掌的耶律长烬来说,这一瞥,结合先前看到的平坦胸膛轮廓,以及此刻戚秀骨护住领口那远超寻常女子羞耻感的、近乎拼死守护的反应……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能瞬间解释无数疑点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进他的脑海,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为什么戚秀骨对婚事如此抗拒,甚至不惜自毁名声?
为什么他身边只有几个自幼相伴的宫人近身?
为什么……他此刻对自己触碰他领口的反应,激烈得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对侵犯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关乎生死存亡的秘密即将曝光的绝望?
耶律长烬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灰绿色的眼眸死死锁在戚秀骨脸上,试图从那片迷离的艳色和破碎的泪水中,寻找印证,或者……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