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说什么话呢?明明以前什么都可以说的?
“抱歉,我和卡西达小姐接触只是商务需要——
她先一步忍住这种思考,抬起头来,抹了抹眼角,又抿了抿嘴,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知道,但我确实吃醋了。”她眼泪又冒了出来,“对不起,我知道这很扯淡,明明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我就是会一直想,甚至觉得你们确实很合适。我现在是个隐姓埋名的人,不能和你站在一块,还总是让你为难,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你喜欢上她很正当,她那么有魅力。可我不敢把这个念头告诉她,怕她伤心,我只敢和你说——”
“是我让你伤心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预料到。”
“对不起,明我,我不该用和别人约会来刺激你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有错。”
她给他端来一杯牛奶。
“明我,你是政治家,不是政客。一个人如果完全麻木,他就不会痛苦;但他偏偏有思想、有道德感,甚至曾经有过理想。他知道自己是齿轮,但他不想做齿轮。”
”其实从始至终,都只有几个解法。“
”一个是,彻底的自欺与虚无主义。我可以拿我自己举例,我是热纳维埃芙的时候,就曾用过性放纵、奢华享受填补内心的空洞。我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放弃选择不要的自由。把自己和别人都当成工具。“
“二是,找到一个‘替罪羊’。也许就像蝶族那样,像是圣·西门,需要找到比自己更弱的群体来发泄,以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握着扳手的人’。”
“三是,把桌子掀了。和系统同归于尽。你很熟悉这种解法,暴力的后果是把这艘船都炸了,建立用新的螺丝建立新的船。”
“四是,找到‘极小’但‘真实’的单位。想方设法用最便宜的方式保留自己作为人的直觉。”
“圣女是妓女,一个傀儡长官也是妓女。既然都是妓女,就没什么好拉高踩低,自怨自艾的。我的意思是,明我,我可以帮到你的。”
“但你的条件是,回地球。”
“明我,你监视我了这么多天,你知道,我迟早有一天能回去的。我一定会回去的。但至少,让我帮你一把吧。你并不希望星盟这艘船倒下对吗,这里有你爱着的人们。”
“身不由己是个范畴的经典命题,”她笑道,“哈哈,虽然我谈的很轻松,但是每个成年人都会遇到的命题。社会学、政治哲学、存在主义、精神分析对此多有讨论。马克思说过,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但真正重要的任务在于改变世界。”
“明我,我还是那句话,社会不需要你牺牲,我也不想你牺牲。明我,我知道,只要可以,你一定是一个能维持社会秩序、促进生产力发展,又能保障社会公平和普通人富足的主席。我知道你有这个毅力和决心,有这个能力和条件。你也不缺别人的肯定和承认。你不用身不由己当成放弃道德判断的借口,当成逃避自由的重负的借口。你和我不一样。总是自己一个人去抗每次选择的代价。你的挣扎、痛苦的意志和态度,其实都说明你是个真正、自由的人。明我。”
“明我,不要浪费你的天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圣女就够了,不要再多第二个。”
“当然,这都是空话,让我和说出真相吧。不只是为了你,而是,也是为了这里的居民。让我不再是个在这里苟且偷生的嫌疑犯,而是能名正言顺的以自由的灵魂站在你身边。”
“明我,你很强大,你有很多权力,你有很多责任,我不想一辈子受你庇护。你始终尊重他人,所以我们可以一次次的这样坐在一起谈话。但你不能剥除我为你付出的责任和权力,我想要爱你,明我。不只是那种床笫之间的、日常琐碎之间的,是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虫洞中救我,是你在我最微末之时还维护我作为人的尊严的那种。明我,有你这样的爱人,我真的,死而——。”
他把她摁在沙发上亲吻。
周游道,“这些天,虽然你总是怒气冲冲的来,但我其实很开心。你从来没有改变过对我的尊重和爱。我很谢谢你。哪怕是我是个罪犯还是圣女。你都先当我是周游。”
“这世界上能遇到你,是我最确信的事情。”
“我需要把‘周游’妹妹的灵魂送回家,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借她的记忆获得这么多便利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明我,你不必永远把谁留在身边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你已经知道你的出生和别人的评价不是你的本质,你可以自由的选择去爱我,去信任我,去帮助别人,去承担起自由的责任,去做别人不敢为的事情。”
“我不会再巧言令色说一些显得我无害良善的话。我一次次辜负了你,我道歉,明我。我道歉。”
“对不起。”
“我是个卑劣的人。我是个伪善的人。我是个无知的人。我是个自私的人。”
“你能继续爱这样的我吗?
“我能,我能……”他痛苦的闭上眼,吻去她的泪水。“伤害我吧,周游。不,阿加塔。”
“你是不需要我,”
“是我离不开你,是你教会我把情感体验至于生命之中。”
“周游,我想明白了。”
“我们从来都是一样的。”
“我会用我最习惯的暴力把这艘船都炸了,把新生留给后面的人。把新生留给你。”
“我会帮你回家。”
“然后,我等你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