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乖乖转过身去,【您上来吧。不过,我从来不知道我能和畸变种交流】
乌德内特心想,我也不知道。他爬上小气球的背部,它还非常体贴的竖起头来,方便他侧靠着。
要是它有现代形,一定是有点蠢萌的小胖墩。他想。
【母亲大人终于生了?】
【是啊是啊,不过我也是听说终于要生了,大家都等了很久。】
【但你们不是有个习俗吗,只要生下新的虫母,上一任虫母就要被吃掉】
【……每一任都是这样做的啦,这样比较节省能量】
乌德内特像搭在背包上的毛巾一样倒在小蜱虫的背上。
没心没肺的小蜱虫很会找小路,他沿着蜿蜒的洞道上升。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和温暖。
应该是找对了地方。乌德内特心想,自己时间不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乌德内特看着小蜱虫气吁吁的背着自己在蜿蜒的小道爬行,一想到要发生什么,他问到。
【我叫寄生蜱虫,我的朋友都叫我小虫。】
【你没有名字吗?】
【我们都没有名字。母亲没有给我们名字。】
【你平时都干些什么?】他自己体温又升高了,嘴里又腥又渴,浑身都是汗。
【……您体温很高。您生病了吗?】
乌德内特有些恍惚,这种虚弱的状态让他一直以来坚强内部形象有了一丝裂痕。
毕竟他的身体现在这么柔弱,挥几下刀就全身发酸,走几步路就血流不止,气喘吁吁。
若他并不是一个军雄,他没必要对一切原始虫族都深恶痛绝。他也可以像别人那样把悬置起来的正义在其转变为意识形态前在无人之处重新思考,让一颗胆怯的心在安全之地倾听孩童的质问从而染上自我怀疑的阴郁。
这种迟疑和犹豫于他而言,可能是一种救赎或毁灭。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巨变的到来,风雨欲来前他只是把手上的尖刃又别在身后,说【好了,我一个人进去,你回去吧。】
他知道平庸的良善对军雄毫无益处。但比起上一次轮回中安静冰冷的尸体,他更乐意见到一个喜欢叽叽喳喳唱歌的小蜱虫。
就当是受到周游的影响吧。
小虫煞有其事的告别,他抬手制止住想要对方高歌一场欢送嘉宾的冲动,再次迈入温暖的育婴室。
半身长的植被像海底的水草在轻柔舞动,蓝色的荧光从摇摆的波浪中升起又缓缓的落下。这是菌伞下,是流淌着的生命与能量汇集之处,是书写在遗传物质中的祖先崇拜着的,是在变化更替中不变流淌蜜与奶的应许之地。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基因工厂应有的热闹。虫巢的核心正在沉睡,仿佛下一秒就将开启一场基因进化的浪潮。
他目光锁定菌伞下庞大的白茧,里面就孕育着原始虫族最昂贵的秘密。
女人在菌丝长成的迷宫般的森林里飞奔着,她不断逼近中心白色的茧房。
突然四处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一只蟒蛇在枯枝落叶上迅速逼近。
一只触手从脚下如弓箭般射出缠上他的腿,他来不及挥刀,就被另一只空中的触手缠住手臂。他摔倒在地,被一路拖行到白茧中。
白茧内一涌动肉瘤像一盘盛在崭新瓷器中的肉泥平躺在内。
黑色的液体不断上涌,变成一幅可以简单分清楚头面的异形身体。
“謌醍噪辷?”
“謌醍噪蜈?荳??御??扈井?主屓譚?莠???”
乌德内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恐惧仿佛在耳内要叫出声来,但这副灵魂习惯在极限处保持理性。
黑泥继续翻滚,形成了一只诡异的喉咙样的发声器官,很明显,祂在模仿他。
“我的……爱……”
“我、的公主……你、终于、回来了。”
黑泥继续翻滚,喉咙和嘴唇发出纤维样的肌肉,一个高大的人形显露。那人形的东西有着清晰的面容,如果要他形容,是模样还算不错的虫族青年。
若不是他后背还被一根脐带般的肉柱和主体连接着,像是被系杆撑着的气球娃娃,这种诡异或许不会成倍增长。
“这副……样子……是你……喜欢的。”
乌德内特试图挣脱,却被触手越缠越紧,他于是喊道,“我配合你!你松开手!”目光瞄准人形后面与本体连接的脐带。
“我是谁?你知道吗?我要和虫母对话,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她。”
对方艰难的露出牙齿,嘴角也抬了抬,想要模拟出一个微笑,却显的更加恐怖。
“我……不会再听你说话……是你把我弄成这样……我的爱……”
翻滚着的黑泥覆盖上他的嘴巴,缠绕着他手脚的将他再一次分开。
“in——to——you——”
他再次感到了那种钻心疼痛,和这副身体的恐惧。他恍然意识到,这副身体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一定是美好的?一定是快乐的?一定是平等且文明的?
一定不是肢体的暴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施加的控制和掠夺?不是一场海啸、地震、瘟疫或扩日持久的战争?受害者美化暴行,却无法取下名为廉耻的枷锁。
保护的是纯洁而不是尊严,锁住了羞耻、唾弃、厌恶,却锁不住施暴者的手脚。反而是变态滋生的温床。
情形历历在目却无法被言语,意识破碎成碎片靠直觉拼接。
一个诡异的胎儿悄无声息的寄生在他的子宫中,他无从发觉。
他逃到菌伞下月牙泉般的湖边,想要洗去身上的脏污后重来。
湖面上反射出一副惊魂未定满脸泪水的女人的脸,他很熟悉。
这张脸温柔的笑,会嗔怒的喊,犯困时会皱起眉毛,认真时会眼睛一眨不眨,这是周游的脸。
生活化的瞬间被创伤碾压成粉末,一切不复从前。
女人的暗淡的眼诉说着侮辱和绝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冲上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