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喜欢避难所里的所有人。
每天和她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监督她不许挑食、按时睡觉的张姨,总偷偷把自己那份糖果偷偷留给她的小奇哥哥,都是她放在心上的人。
她听妈妈说过,爱和被爱都珍贵。期待被爱很简单,但有勇气去爱人、守护自己珍视的人,才是更该学着去做的事。
那时候,她还不懂那句话的意思。
后来,在洪水与丧尸这两重灾难的夹击下,意识模糊间,她听见用身体为自己挡住坍塌房梁的妈妈哭着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后妈妈没办法继续陪你了。你要懂事,别挑食,也别像以前一样调皮了。”
她拼命想从可怕的梦魇中醒来回应妈妈的话,清醒过来,却只摸到爸爸已经冰凉的胳膊,和妈妈正在失温的手。
童童突然明白,原来从前朝夕相伴的每一天,自己身边都挤满了父母毫无保留的守护与爱意。可她再也没有机会,去好好爱他们了。
到达避难所后,没人直白告诉过她双亲已逝。张姨和小奇哥哥只会眼神闪烁地哄她,说外面的局势有好转的迹象,她的爸爸妈妈应该正在赶来避难所的路上。
妈妈爸爸教她折纸、教她如何读懂成语的意思,但是从来没教过她,面对这样生与死的离别,她到底该怎么办。
所以她怔忪沉默的模样,被所有人当成了对父母思念与期待。
人的本性很难更改,小孩更是如此。表面上,她看起来和灾难发生前的自己没什么两样,可是只有她清楚,父母离开后,总有些玻璃碎片一样的情绪,会不经意出现,猝不及防扎进心底,转瞬又消失,只留她一个人怅然地愣在原地。
避难所里新遇到的朋友和家人,努力填补着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缺口。
缺口会一直存在,但这一次,她学会了如何去爱,也开始学着守护自己在意的人。
“小奇哥哥!”
身高还不到执勤士兵肩膀的小女孩,攥着一把磨尽全部刻度、边缘锋利无比的铁尺,快步冲到士兵身侧。
铁尺舍弃了原本的刻度,剥离旧日的使命,追寻新的生存意义,才换来这伤人的锋芒。
“童童,这里危险,别过来。”年轻士兵高声喝止。
童童没有停步。因为她不想永远做被人保护在身后的那一个,她也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防护罩内唯一的出口,藏在那只巨虫身后。外侧的建筑物已经被它摧毁大半,想要求生,只能引开它,让跑得快又具有防护能力的异能者冲出大门,去通知远处的指挥岗。
“小奇哥哥,我来帮你。”
人头蚯蚓闻声转头,猛地朝童童扑来。
女孩毫无惧色,在人头蚯蚓即将咬住她手臂的前一瞬突然启动,快到几乎留下残影。蚯蚓一口咬住她身后的垃圾桶,而女孩已经退到了五步开外的安全地带。
“一个人引它太吃力。小奇哥哥,我们就像平时玩躲避球那样,慢慢把它从门口吸引过来。”
“我们找机会出去报信。”比童童稍大些的男孩小声说,他身边站着刚收回攻势的中年女人。
“别缠斗,只要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没机会伤人就好。”女人补充一句。
“知道了。”
士兵和女孩对视一眼,默契地和巨虫玩起这场要命的“躲避球”游戏。
一旁合力攻击的进化者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一位将满头银发服帖梳在脑后盘成髻的奶奶稳步撤出危险区。来不及查看自己小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她立刻动身去叫醒其余居民,做好避险准备。
钟栩羽和银发奶奶擦肩而过,一眼扫到她血流不止的小腿。但眼下她无暇顾及,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人群。
这里没有一张熟悉的脸,28号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是......
她望向人头蚯蚓,望向它身后通往外界的大门。
不对,就算切换人格,对方也没胆子往外跑才对。
钟栩羽收回目光,继续在人流中搜索。
“童童,小心!”小奇大声提醒。
人头蚯蚓似乎摸透了两人的“游戏”规律,它假意转头,却再次朝童童扑去。
“童童!”一直藏在暗处的张姨失声惊叫。
正在搜寻28号的钟栩羽闻声转头,正好看到那虫子一口咬住女孩的肩膀。
小奇不再刻意保持距离,握紧武器径直冲上前。他扬起手中的长棍,蓄力后挥向那蚯蚓的身体,闪电般的紫色网状裂纹顺着接触点瞬间展开。